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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mars 反思两首到世界的方式 我张开鱼的眼睛 水是卵巢 在风暴中属于我的桨尴尬的站着 骸骨荧荧的 白 这一次 整个儿都是坟墓 我的手臂枯萎之后成熟 奶色的太阳钻进毛孔 在寂寞中属于我的根喧嚣地砌着 树木疼痛的酿 黑 这一刻 该出生的都出生了 我冻结了对峙世界的禁锢 没有道路掌控平衡 在睡梦中属于我的看执著的响着 巨大的子宫吞吐 红 在这之上 万物重合 细节的冷淡 水找到水,就变成了它 或没有它 人找不到人 人的爱不能融化 历史的声音排山倒海 很多人遮住一个人的投影 无意的躁动中凸显了灯绳 攥在神的手里 值得尊重的自恋之举 抚摸与自己有关的 一遍遍熨烫 平整的存在 坟墓给智慧铺设了道路 没有门 25 mars 小小说 梦魇
完全是被什么东西弄糊涂了,表表夜里面汗津津的醒过来,觉得老有个明晃晃的太阳从窗帘缝里跳进来,白天她走的时候总忘了开窗户,回到家就是这么一个潮湿湿的味道,男人总是好像什么都没闻到似的坐在床边脱他的鞋子,他的鞋子一年四季就是那么一双,很贵,但是不换。表表的妈妈曾经在电话里花了两个小时向她解释这种男人的好处,简单啊,就象腌黄瓜那么简单,她嘿嘿的冷笑,象腌制的黄瓜那么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吧。 刚才的那个节奏消失了,就是那种节奏,好象什么都不对的,每一下鼓点都在意向不到的时候来,人开始的时候会觉的新鲜,最后就会神经崩溃,因为你老是捉不着他的规律,没有规律难道不是可怕的么,根本就不能想像嘛。表表就被这样的声音搞醒了,主要是它在睡梦中坚持的骚扰她,终于崩溃了才从睡梦当中撤退出来,就是这样,狼狈的撤退。表表很高兴,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概念来形容现在,狼狈就是,象个战场上被打傻的败将,被某种象挠痒痒一样不能忍受的东西打败了。 男人还是很虚伪的依偎着她,就象所有那些虚伪的小孩子们一样,他们讨好自己的母亲根本就象办公室的小赵讨好他们的老板。眼睛眯起来,眼神里滴着臭乎乎的蜜,恨不得比舞台上的曹操还象真的,人总是这样,做了什么一定要加个标签,合上人家的经验认同,即使干得是见不得人的坏事也要这样,要不什么人能证明呢。笑话,难道要后果来证明,这根本就是疯子想的吗,有结果就一定有原因么,表表又要上哲学课了。高中的哲学老师已经没有印象了,初中的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她总是露出金牙向表表笑着,或着站在表表的背后向全班同学笑着,夸奖她。那些夸奖的言辞里面都爬满了熙熙攘攘的俎,谁让她这么选择的呢,中年人的人生总是爬满了肮脏的俎。现在这世道,连小孩子都是了,他们学的更快,年轻的俎生的更快。 男人终于结束了虚伪的表演,开始把脑袋象个鹅似的伸出来,直棱棱的在枕头上翘起来,不是有枕头么,表表咕哝着,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又粗又哑,这个声音不是,不是,那个在表表十三岁就做爱的男人的喉咙里面发出来的?浑浊的就好像把二十多年的污秽都吞了下去,而且消化不良,噎嗝出一股子和钱弄不清关系的味儿。男人又别扭的把右手伸过来,放在表表的屁股上,我是你的,跑不了,表表有咕哝了一声,好象为了证实自己的声音或者身份。 完了,还是那个声音。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表表不能想起他的名字。当然这是一场阴谋,自从那年之后,表表再也不敢想起那个年份,那证实了她的年龄。这是个巨大的阴谋,仅限于男人和女人之间,但还是巨大的。现在表表也觉得没什么了,她决定马上把男人叫起来,用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告诉他,就是我,就是这个声音,把我干了。在十三岁,这是个秘密,当然从现在之后就再也不是了。因为所有的阴谋都必须公之于众,谁能说这不是个开始,他们不止是被说出来,关键是他们自己打算跳出来,他们被那些人控制也会觉得不服气的。凭什么老是被人挡者,不能发出狞笑呢。 是我,就是我,十三岁。 表表又在黑暗的床上张嘴了,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个响彻在二十年前的床上的那个声音。她脸上浮起侥幸的笑容,好像终于从一场岁月的大难之中逃脱了出来似的。她是生还者,这个全新的声音就是证明。怎么回事,表表开始生气起来,刚刚还在说那些人干什么都要证明,自己怎么也开始寻求什么证明了,于是,这是最后一次。 男人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在暗夜里就象拉响的风车,可以想像他对自己充满了不满,或者对此时的梦境也充满了不满。街上走过了卖鱼丸的摊贩,自行车上挂着铃铛,为了让声音传的远,他们总是费劲心思寻找更脆的原料来制作这种铃铛,发出一种只有在夜里才能称王称霸的声音,他们根本就不是卖鱼丸的。表表开始明白了,铃铛声开始接近,但是他们是谁?今天白天还有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人在五金店和小贩们讨价还价,表表路过的时候清晰的听到他们在说,就是要响一点的,响到能把人从家里赶出来的那一种。然后他们就大笑,都是那种夜里睡觉会把沾满泥巴的手放在老婆屁股上的那一种男人发出的一种笑声,象在森林里面的一种鸟,阴森森的,不过别人听不出来,只有那种女人,半夜惊醒的时候发现男人肥厚的手掌占领着自己屁股的那种女人才对这种笑声心领神会,落荒而逃。表表开始想落荒而逃了,因为铃铛声越来越接近了,上楼了。有其他的声音么,表表把耳朵从枕头上移开,她的身体紧张了,象一块里面还流着血液的钢板。铃铛在黑暗的楼道里面响着,向表表的家门口漂移过来了,身体现在就是钢板没有血液。 男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一个如同爆破的喷嚏,表表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男人没有睁开眼睛,或者他睁开了,表表没有看见,看见男人的脸是件不容易的事不是么。他们没脸,他们只有手和, 表表闭上心灵的嘴巴,什么都不要说,都是阴谋,说了就中了圈套。铃声消失了。 阴谋又开始不服气了,他们要跳出来,他们要大声说,十三岁,那个男人的声音。表表突然感到恐惧,我的嗓子呢,我的声音呢,难道我就要一直用这种消化不良的声音说话? 她紧张的把手缩在自己的阴部,害怕那儿再长出个什么东西,还好没有,什么都没有。 暗夜在慢慢的流动,表表感到自己的血液也在流动。她必须,必须把男人叫起来,一定要说出来,它就象吃东西卡住了鱼刺,疼痛难忍,不吐不快。她的手离开了阴部,开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摇晃起来,象地震一样,充满了快意。表表换了个方向,象火山一样,表表的嘴里发出得意的咕噜声,就象猫在感到满意的时候,她不再对自己的声音感到惊奇,换成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什么不好呢,反正已经结婚了,表表望向墙上挂着的结婚照,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不过那就是,黑黑的象一大块黑板,筑在白墙上,后面那玻璃后面,就是结婚证,红色的,盖着印。还有什么人命比这个更值钱。 男人醒了。 他愤怒不解的看着表表,女人突然哑口无言了,她盯着男人陌生的脸,好象有二十年没有见过了似的。这张脸浮在床上,从暧昧不清的棉被中挣扎出来,油光满面,黑红交错,阳光又开始从窗帘缝里跳进来了,表表清晰的看着自己的年月,满怀侥幸。 她鼓足了勇气,张开嘴巴,又一次把手放在自己的阴部。就是我。她大声说,然后突然止住了,下面几个字非常尴尬的吞了下去。 这三个字,娇和柔美,明明就是表表自己的声音,甚至比她自己的声音更贱,房间亮了,墙上的表指向七点,结婚照上面铺满了清晨阳光的油。 表表尴尬的移开了自己的手,咽了一口吐沫,说,该起床了。 18 mars 三月我来了, 在这群山啜泣的时节 这儿不同于那些城 自然带着它姣好的面具 只有 凌晨和傍晚才上演他的纷呈 上帝如此不忍 看到人群的呜咽 他降下迷宫的道路 让清晰的出口还原它本来的曲折 让人们找不到家 这儿这么安静 我走啊走 腐朽的和正在腐朽的都在歌唱 杳远的光渐渐临近
16 mars 情诗 情诗
一夜, 这是我最后一次豁然冰释的机会 我们还在开花
11 mars 猫3 月10日,两周大的猫死于凌晨
猫坐在人的心口上 猫的眼睛长在桥面的石板缝中
猫的呼吸从狭窄的楼梯台面上一片片 降下来
猫的骨骼象生活旁边的峭壁 横在雾气蒙蒙的清晨
猫出生在孤独的木筏里 除了上帝,从未有一处巢穴
昨夜我们关上了灯关上了他的太阳 他曾在暗淡的玻璃里 望向野外的垂死
6 mars 离开福建的瞬间离开福建的瞬间
仅仅经过三个小时的旅程,我到达另外一个城市,离开福州之前我以为我是个疯子,来了这里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是可以相信的事实,只不过我以前被骗过太多次,以为生活不会变成这样子或者这样轻易的就被改变。
之前,当我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独自一人背负着巨大的行李,与地面的一切都失去了联系,在空中不知所向的漂流着,福建的一切一切除了我那些亲爱的朋友,什么都没有了,我打了巨大无比的包裹,把所有的衣服和生活中的零零碎碎都带走了,带不走的留给了朋友还有垃圾桶。
上个周末,当我和亮,那个与我好到近似男女之情的朋友在一起共度周末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悲伤,相信她也是。但是日久建立起来的深厚的了解让我们沉默着,把那个很动人的周末过的如此简单和理性,收拾东西,打包,去银行。就象我另外两个要好的朋友一样,我们如此沉默。
周天的晚上,我和冰冰送亮到车站,很多拼客拉长途客人的的士司机在大声叫嚷着招揽生意,我们大声叫宁德宁德,一个司机马上凑上来,您来得正好,就一位是么,我这儿就差一位,匆匆忙忙的亮就被拉到车子旁边,后排座已经坐了两个粗壮的汉子,其中一个下来想让亮挤在他们中间,我和冰冰两个大声叫着,让她做旁边啊,人家是女孩子,看着司机拉开左后的车门,我和冰冰笑,咱们亮坐了最安全的老板座。亮只来得及站在门边望了我一眼,就被塞进了车门,一切都是那么快,不及言说,也没有时间惆怅,车就发动了,旁边拉客的司机看着我们两个热心的朋友,在旁边起哄到,还不把车费给人家付了。我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就要去付了,但是我又止住了,我多想为朋友再多做些什么,但是一想起亮必定推托下的瞬间,一想起五十块钱就带来我已经为她做了什么的错觉,一想起令人又恨又怕的钱,我退缩了。我和冰冰沉默着看着汽车开动,我最后冲着模糊不清的车窗亮在的那个位置,冲着一片阴影微笑了一下,她必定收到了,等待她的是一个小时的旅途,和回家匆忙的休息,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想,用来怅然。
伸手拦了另外一辆车,我们做在车子急躁着说着其他的话题,她好像瞬间就被我们抛到了脑后,那么平静的离开,就好像原来我们三个住在一起,她说,那我先去上课了,中午回来一起吃饭。这不能细想,一想我们才明白,这就是分别,真正的分别,人生的改变就在这些细微的瞬间发生了,有的时候是彻头彻尾的,只是当时,谁都不愿明白,过后明白了,象我们这样的好朋友,也不用说明吧。
冰静的周末用来陪男友,对我来说,与其说这是她的爱情,不如说是一种为了结婚的技巧,每个周末对她来说都是宝贵而惊险的战役,谁知道这一次见面不会激发决定性的情感,不是将来婚姻的一种积累,当你的朋友有机会走上婚姻的正轨,不去打扰她的步伐,不让她为了你这份人情费心,才是最明智的支持吧。我们忙忙碌碌的,很少见面,这一次亮来我也没有告诉她。
几年前当我跟着冰冰第一次来到福州的时候,那是一个圣诞节,冰冰来陪伴她的爱情,我和一个聊天聊了近两年的女孩子见面,那时冰静中性而朴素的打扮还深深的留在我的脑海,我们在面对面门口对着电话嚷嚷了很久,才认出彼此。
其后就是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说实在的我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开心,相逢知己的开心,朴素,内敛,体贴,掩盖着愤青的倾向,当然那个时候我们都比现在更年轻。在福州疯了几天,在我即将回厦门的前几个小时,我们都感觉意犹未尽,我还记得我问她,你这几天用不用上班?结果就是我们一起杀回了厦门。
一直玩到弹尽粮绝,她回去上班,我继续回去考试了。如果没记错,那就是我第一次六级考试的日子,前一个晚上我们去酒吧喝到半夜,第二天我神志不清的就去考试了,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写了两篇睡了三篇,胡填一通我就早早溜出了考场。
那阵前后发生了好多事情,七月份父亲去世,我瘦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之后摔断了胳膊,丢了工作,一月份寂寞的寒冬,我相恋四年的台湾男朋友发信告诉我他不爱了。彼时冰静正在各种混乱而无望的爱情中挣扎,追逐寻找丢失,飞上去又摔下来。冰冰为了一个三十多岁善良而自私的小资耗费了所有青春的心神。亮和我住在一个荒凉而遥远的小区里面,睡觉逃课,她陪着她的男友打游戏,吵架,我则终日沉浸在里尔克和布尔加科夫中不能自拔,颓废紧张迷醉,文学的大手向我张开无比大的阴影,指着高峰给精神脆弱的我看。
那一年,我和亮正是大三。
到今天,我们回头看去,冰冰的爱情死结已然豁然冰释,只是留点不能平复的伤痛,但是伤痛谁没有呢,只要明白了就是个好结果吧。亮的变化虽然多,但是她一直没有离开她的根,痛也罢惜也罢,只要那根还是她的根,那根还在,就行。虽然有根的人安全,但是也最危险,虽然我越来越倾向于防患于未然,患至则随缘,无须过于执著于改变。我们只能静待,生活还能变出什么魔术给我们看。而冰静如同蹦极一样的高速升降运动所带来的疲劳和衰老,我今天才能想的出。可惜她在空中飞舞时,我还没有机会站在悬崖边看一看,要不即使止不住她的运动,也能再能够得着的时候给她一口水喝。
那个时候生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它就是令人应接不暇的戏剧,一幕一幕上演,我为它的新鲜和变化无穷而着迷,我为一切不能把握的人和事耗费着精力,我开始学习说谎,学习打趣,学习和成熟而无耻的人在一起蔑视信仰,看到权利和钱,学习调整学习掩饰,学习周旋,学习不问究竟,学习在任何痛苦和困境中都让别人看不清你的真面目,学习冷暖自知。那真是疯狂的时候,我的朋友和奇遇层出不穷,但是我还想认识更多的人,体会更多的刺激,看到人生更为复杂的万象。直到我变成了一片碎瓦。
那个时候,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发了疯的,寂寞发了疯,骗局发了疯的复杂,文学发了疯的啃噬着我现实生活的能力,酒量发了疯,包括玩筛子也是发了疯的。
我知道这一生我都不能忘记见到啊宏之前的那个冬天,即使第二年的冬天更为惨烈。在厦门海边一处还未开发的城中村边,有一个集团和员工盖的住宅楼,我们就住在多余出来的一幢里面,在整个光亮整洁的小区最后,对着山,整整一幢就住了我们一家,二居室全是淡黄色的装修,没有人气冷冰冰的瓷砖地板,没有任何家具,我们住了三个人,一人铺个大床在地上,亮的房间有个不能上网的电脑,我的房间里有一个近两米长的书架放着书,在没有更多的东西,就在那样的一个房间里,冬天整个就剩我一个人在家,寒冷潮湿寂寞,丧父的隐痛,令人窒息的文学,终日环绕的音乐也都是另类而悲伤的咏叹的调子。我每天下楼去吃一碗酸菜米粉,饿了再吃一包饼干,一天就过了。晚上冷的不能入睡,潮湿的地气一阵一阵的上升,被子和床铺都冰冷的象死人的手。就在一个恍惚的凌晨,我穿过一条漆黑无人的公路到最近的一个网吧上网,收到台湾男友的一封信。我还记得他说,就好象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间就不爱了,我曾经是多么深多么深的爱过你啊,然而人怎么能够欺骗自己的内心呢………..那时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血液倒流的感觉,刹那间就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血液上了,它是那样汹涌而急促的奔流着,痛苦而狂热,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不存在了,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喘息声。
自我和外表的分离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粉碎,不着边际。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不能讲出他的名字,不能再和朋友们讲述我对文学的热爱,而之前我能够讲述的时候,脸上总是一副花痴般纯情的样子,语调极端动作热烈,后来后来这一些都失去了,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善于调侃,尤其善于调侃艺术,信仰,青春,和纯洁。我把这个叫做,心关起来了,如同遭了一记闷棍,除了生生咽下那种痛楚,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年冬天我曾经捡回家一只猫,因为它在路边一直小心的跟随着我。我就把它带回了家,可惜它是一只没有家养过的猫,她不能了解我在睡眠的时候颤动的睫毛是为什么,常常在夜里把我的眼睛当做靶子,我实在无法忍受就把它关进了隔壁的空房子里。到现在,暗夜中凄厉而绝望的猫的叫声我还记得,它发了疯的挠门撞门,撕扯那个屋子唯一剩下的窗帘,渐渐的我在它日复一日的惨烈哀号中找到了一种清晰的怜悯和痛苦,来自我的内心,如此真实敏锐,我在一只囚禁的猫身上,发现了暴力,上帝,强制,自由的绝妙关系。我自顾不暇,时常几天几夜不回家,它就独自在房子里面发疯,饿着。等到我回去,我带去很多肉给它吃,我还记得它大吃的神情。当然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时侯有东西吃,什么时候会有个活物从那个冰冷而荒凉的大房子里出现,她有多少次望着窗外的夜空遐想我也不能知道,我如此孤独的笼罩着一只猫的孤独,它的痛苦让我内心的痛苦敏锐的疼起来了,我对它的怜悯和对自己罪恶的谴责让我苏醒,让寂寞尖利的疼。直到亮回来,我才把她放出去,我一直没和亮解释过我那时的想法,亮去收拾那间房间的时候,我不敢去看,我不能面对那些精神痛苦留下的残骸。那只猫走的很平静,不显得过分的欣喜,动物毕竟是动物,精神的痛苦瞬间即可忘怀,如果我也能,该多好。
遇见啊宏的时候,我们刚刚从那个荒凉的巢穴搬出来重新住回到宿舍去,我破碎到这样一种程度,就是全天都没有任何方向,丢了魂儿似的,对人的反应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就是过于迟钝。我甚至连自己的床都懒得收拾,所有的书也被我抛弃了扔到一个陌生朋友的家里,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和文学撇请关系。每天晚上,我都挤着和亮一起睡在她那张单人的小床上。同时,我还贫穷,因为我暂时没有工作了。一天傍晚,我还记得一楼宿舍的灯光惨白,同舍的人都是热爱学习的健康的好孩子,越发显得我漫无目的的凄凉,几乎所有人都出去上自习了,剩下来的一两个人也坐在自己的床上不出什么声音,我在电脑前上网,在新浪的同城聊天室里挂着,那个时候也许是新浪聊天室最为鼎盛的时期,北京的紫禁城之巅最高纪录时同时存在七个,厦门之恋达到两个,有大批有钱有闲的人在上面闹腾,每天起的名字都在各种标榜自己多么有钱,处处可见宝马男,奔驰女,重要的是那时侯也许是真实度最高的时候。以至于他们已经结成一个群体,彼此认识,互相吹捧,到处玩弄,那时侯我还是个小孩子,我就是在他们身上学到人生第一课,什么叫做假象。
一个叫做cctv的人和我说话。
你好
你好
出来兜风么
啊?好啊
你在哪里?
白城。
十分钟后我来接你,把电话号码给我。
好,你开什么车?
标致。
我关掉电脑就跑了,那时候真的胆子很大,什么都敢。我们的谈话如此简洁以至于我根本没想过他是什么样子,我就那么毫无戒心的跑了。中途我还接了一个电话,我施展着自己刚刚磨练出来的脸皮奇厚,骂人奇狠的嘴皮子功夫和电话那边的人得得着,我就拉开了那辆白色标致的车门,我只看了一眼就被震住了。我双腿发软的坐在车里,还不忘抗着面子把玩笑好好结个尾,我才挂掉了电话。
拉开车门的那一瞬,车子里面一个长脸细长眼睛极为清秀的男人,从他细致的眼镜框上面望者我,冲我微笑了下。
到现在我还记得啊宏问我,为什么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眼睛里都是三十岁女人的沧桑?为什么你脸色苍白,神情忧悒,就象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收留了我,我跟着他经历了危险,分别,挂念,疯狂的思念,狂欢,我把我那点仅有的禀赋都奉献出来讨他的欢心,我跟他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巨大痛苦,最终我们亲近到人和人的不能言表的距离。一直到他有一天终于肝癌去世。
对于啊宏来说,我们相识在网上,一直都是一个不能释怀的耻辱,我也是。我们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纯真而高尚的感情竟然是在网络开始的,这使得我们不管多么真挚的情谊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色彩,那是肮脏的往事我们都不愿提起,我们羞于承认我们曾经如此颓靡和彷徨,虽然是网络让我们互相解救。是啊宏,把我从彷徨中解救了出来,虽然他总是说,你的内心太过热烈,我给的总是很有限,我不能在给的更多了。但是,啊宏坐在我们那个望向海的阳台上吹口琴的景象,给我留下一个证明,就是我们真的可以把生活过的那么艺术,关键总是你能不能遇到一个同你一样浪漫不羁的心灵。
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也是我和亮最快乐的时光,冰冰离开厦门到了福州。我只要不陪着啊宏的时候,都和亮在一起,我们如此兴致盎然的泡咖啡馆,在各种小菜馆里享受美食,阳光灿烂,激情满满。
大肆那年回北京实习的四个月,是我和啊宏一次暧昧不清的分离,也是我最为痛苦的四个月,那四个月,使我对我的故乡,北京的厌恶达到了顶峰,几乎再也不能消除。在那之后,我对北京最常用的形容词就是,那是一片沼泽,除了生存和虚荣,再找不出什么激发人的东西来了。艰难而且无耻,大多数的人都是,少数人根本不能算在内,因为他们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活。我终日奔忙着生存,对啊宏病情的担忧和思念,夜晚的孤独和难以排解的恐慌让我彻夜难眠,经常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后来我对人心的负面评价很多都是来自那时在北京的生活。那一次回到福建,我大病一场,严重的水肿和精神衰弱足足吃了一个月的六味地黄丸才有所好转。
之后,我就开始忙碌的,累死人的工作,在福建的工作应该是我最苍白的记忆,不管怎样,学校和工作这些无趣的东西总是不能攫取我的心灵分毫。对着他们,我就是想逃跑,想反抗,厌烦到想要自杀的地步。工作唯一给予我的是,它使我对金钱有了更为理性的认识,因为在我的工作接触到都是在社会的金字塔尖的那些人,睿智或者愚蠢,儒雅或者冷酷,共同的特点是富有。我从最开始惊奇,头昏,到习以为常,冷静,分析到淡然。就在我发疯的工作和思考的时候,啊宏死了。我在房间里变了形的嚎哭,第二天又去上班,如同那天,啊宏去自杀哪天,我送他到他选好的地点,我离去时挣扎的身体都僵硬了。工作如常,直到啊宏告诉我,药是假的,他没死。我觉得身边都是天使在飞,他怎么会死呢?他一定会回来告诉我,他还活着。他的妹妹告诉我,他死了,这也是个谎言吧,他的朋友告诉我,也是谎言。其实我根本弄不清楚,他是不是死了,我是真的有三分之一的心认为他还活着的。直到现在,我写这篇文章的现在,我仍然这样想。
得到啊宏去世的消息,之后我开始重复冰静所经历过的蹦极的高速运动,摔下来再升上去,一直到对人,对事都丧失了基本的信心,虽然我一直没有放弃捡拾起它的努力。
在那里,我有了一个梦想,我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变的强悍和富有,我就可以把钱分给我的朋友,给我这三个最终走进婚姻的朋友提供来自女人的牢不可破的保障,希望我们即使四十岁,仍然可以笑的肆无忌惮,就象我们年轻时一样。
现在,我终于离开那儿了,青春的磨刀石,试金石,只有我自己明白,在那里,我到底处于过多么危险的境地,多少次从精神的废墟上站起来,多少次从种种不可能中找到一种可能,多么肮脏,多么纯洁。我学会分辨欺骗和真心,学会在内心宽恕原谅别人而不用说出来,我艰难的忍受生活这把斧头,一片一片的把我的胸怀拓宽拓宽,这是怎样的一种剧痛,我一直忍受着,不要我的胸怀因为怨恨而堵塞。
终于离开了,和我生命中成长的最重要的五年说再见。向我热爱的闽南人的品性说再见。
永远不要忘记那些刀口,和他们给我的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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