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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0月16日

灰雁


--这是一篇由梦而至的短小说。是放大镜,是潜意识的掘土机,是我不敢认真注视的自己。是生活那个不知所谓,没有结局,进退不能的状态本身。



上楼之前我买了两瓶啤酒,一包花生米。脚上的新鞋很不舒服,整整一天我的小脚趾都在和那张可恶的牛皮做着斗争。从早上的隐隐作痛,已经到了让我呲牙咧嘴的程度。上楼时小脚趾的那根筋疯狂的跳动起来,一直传到头顶的百会。

进门后看见她从厨房探出脑袋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样直勾勾地看人。”我不满的冲她嘟囔着。她继续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脚后跟。“这双鞋挺漂亮的。”

已经转身回到厨房的她又说了一句,“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机会穿上这么好看的鞋。”

真想用手里的花生米把她的嘴巴堵上。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茶几上的杯子里,残存着几天之前的茶叶。杯壁上层层茶垢让我的神经紧张。一定要刷干净。我这样想着,光着脚走进了厨房。

“在干什么!!”

她回头狡黠的看了我一眼。“怎么样,没见过血吗?”她又转过头,在案板上忙活起来,甚至得意洋洋的摇起了屁股。

我走过去,她手里拿着一把我从来没见过的亮闪闪的菜刀,正狠狠的在一只什么动物的皮肤上刮着。我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那只动物已经被她刮的血淋淋的。从案板上向外飞溅的到处都是。墙壁上还有一条条已经干涸的血迹,地板上也都是。

“从没有拔过长得这么结实的羽毛。”她不好意思的笑着。“什么?你刮的是羽毛吗?你不是从来都不吃鸡吗?”

“鸡?”她从鼻子里发出嘲讽的哼哼声。“鸡毛是鸡毛,羽毛是羽毛。狗是狗,猫是猫,你是你,我,是我。”

这时我发现,除了案板上的血,她的手掌心也在不停的汩汩往外冒着血。那些血顺着案板流下来,在橱柜上汇成了几道小溪流,又顺着地板缓慢的聚在水沟眼。那些液体稠乎乎的,凝成了一小摊不肯流下去。

我耸耸肩,“你真叫人恶心。”她更加得意的摇动起了巨大的胸脯,还哼起了歌儿。

“啊,同在一个屋檐下,啊啊啊,同在一个屋檐下。”

我必须得回去穿拖鞋。厨房的瓷砖地板散发出一阵阵寒气,那只失去知觉的小脚趾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骨头。

等我踢踢踏踏从卧室回到客厅的时候。茶几上多了一只盘子。

“你从哪儿把这盘子翻出来的?”

“从阳台上的大木箱子里。”

她的声音黏乎乎的。那些血让我不舒服。最好她能把厨房刷洗的干干净净的,不要再让我看到那些东西。

我坐下来打开一瓶啤酒。电视一直开着,一个长相邪恶的男人正在喋喋不休的推销某种壮阳药。让你的她更幸福。让你的她再也离不开你。重拾信心,再振雄风。

我脱下鞋,伸脚去够扔在地板上的遥控器。一片湿润的东西黏在我的脚底板上,痒痒的。我把脚掰过来一看,是根灰色的羽毛。根部的毛囊带着血渍。

这是什么?我拼命的抖动着腿,想把那个腌臜的东西甩下去。她手里倒提着那只动物的尸体,走过来。从我的脚上郑重其事的把那根羽毛拿下来,瞄了半天,才在那满满一盘子羽毛当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摆进去。

我盯着她手上的那具尸体。“你从来都不管我。这么多年,感性的魔鬼一直住在我心里,都要把我吃的干干净净的了,你什么都感觉不到。”说完这些她又走进了厨房,屁股颓废的垂下来。

那盘子羽毛被她细心的整理过。蓝灰相间。根部冲着一个方向,顶端冲着另一个方向。几根又长又宽的垫在下面,剩下小些的叠放其上。虽然是已经被拔下来的羽毛,依然微微颤动着,就好像要飞起来似的。我俯下身,贴着茶几平平的看过去,那些最贴近皮肤的小绒毛被她放在盘子的顶端,看过去好像在盘子上形成一团薄薄的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一阵阵的恶心。我愤怒的冲着厨房大吼了一声,晚饭到底要吃什么东西!

过了不一会,从灶台上的锅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走出来,抻抻衣服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不停的在围裙上擦着,过不了一会,手掌心沁出的血液又被她蹭到围裙上。她只好紧紧的用手攥着围裙,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很生硬,但过了没有几分钟,就凝聚成了一具温柔的雕塑。我把放在茶几上的脚放下来,想伸手去爱抚她。这时我又感到一阵厌恶,因为那把新买的亮闪闪的菜刀,她是一个和细节过不去的人,也喜欢用细节折磨别人。这真是让人兴味索然。

“我是在门口的花坛上发现它的。”

“它就像只蜂鸟。正围着一只月季花转啊转。轻盈美丽,蓝灰掺杂的羽翼扑动的像个梦。”

她不好意思的抿着嘴,“我不会形容。”

“总之我不再想走开,而是站在那儿看它。真是个稀奇的小东西。”

“没有人看见我。”

她讨好的看看我。

“然后就那么伸手一捞,你知道,就好像小时候抓蜻蜓…哦,不对,抓蜻蜓的时候是用手指捻住四片翅膀。她犹豫地回忆着,应该是像抓蝴蝶,用两只手掌合起来,每一次冲动地合起来地时候,都不会知道能不能抓到。她陶醉地笑笑,合起来要偷偷地从指缝中往里看看是不是抓到了。有时,皮肤会蹭上蝴蝶翅膀上的白色粉末。”

“大多是白色的粉末?”她询问的看着我,又点了点头。“总之,我就是那么伸手一捞,就把它合进了我双手的小小囹圄。”

“那些蓝灰相间的羽毛从我的手指缝中滋出来。真是些完美的羽毛,真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眼都不看桌子上那满满一盘子。

“那时候我呆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从外部袭来一阵阵的狂喜。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机会看见这样的一只鸟。”

“会飞的,就应该是鸟吧?”她又一次问道。

“狂喜之后,我就有一种做了贼的喜悦。你知道,那种喜悦来自体内,十分隐秘。我牢牢的合住手掌,开始往家走。”

“今天很奇怪,平时咱们家楼下的那些小路总是有很多人。今天却静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在促成一个秘密。”

她又发出幸福的微笑。“后来我还是忍不住,轻轻放松了两根手指,它的脑袋就从那个缺口伸出来。你知道,我从来没有那么近距离的看过一只鸟。虽然好像有某种预感,我还是愣在那儿。不能想象一只鸟能长成那个样子。白色细巧的喙,头顶和脖颈之间构成一道微妙的弧线,在那上面……”

她停住了。拼命的睁大眼睛,从冒血的蜷缩的手中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

“有一对很大很大的眼睛。就像人的眼睛一样,透明的玻璃珠子上面,长着精巧弯曲的睫毛。”

我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她放声的大笑了几声。

“一只有眼睫毛的鸟!”

“我又把手掌合上。它开始挣扎了。那白色的尖利的喙不停的扎在我的手掌心上。真是钻心的疼。”

“那时候我想到了你,亲爱的。”

她羞涩的看看我。“我想让你见见它。”

“呵呵,不是看看它,是见见它。”

她重复了一遍。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开始感觉到神圣了。并不是因为那只鸟儿,亲爱的,你知道。它让我震惊,比起来,是要把它献给你的想法让我自己变得神圣起来。”

“你不知道它挣扎的有多激烈。我的手掌就像它的天空,它拼命的飞啊飞,要把那几万里的高空都飞个遍。飞到筋骨都折断也不停下来。”

我又把脚底板翻过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那上面没有残存的羽毛,也没有什么血渍。今天的啤酒有点咸,我舔舔嘴唇,暗暗的想着。

“接下来,我去超市买了一个微波炉加热用的透明盒子。在收款台那儿把它从手掌中转移到那只小盒子里。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件事,只有存包处那个四十多岁的阿姨,你知道她,就是儿子常常在街边卖玉米的那个阿姨。她一直死死的盯着我看,我得意的冲她笑了好一会。最后她终于不再看我了,但是嘴里一直不停的嘟囔着,我知道她也被震惊了。任何一个会把眼神聚焦在这只鸟上的人都会像见到上帝一样。”

“回到家,我就坐在这儿看着它。在那只透明的盒子里,它挣扎的样子十分动人。扭动的翅膀使得羽毛紧紧的贴在盒子的内壁上。我等你回家来。我真想让你见见它。每个人都会在它面前窒息。 因为你知道,你知道,亲爱的。” 

她直挺挺的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我觉得她一直停止了呼吸。

“它太美了,太美了。美得让人无法忍受。”

“可是我怎么把它献给你呢?”

她激动的弯下腰,发出了痛悔的哭声。

“一顿晚餐而已。”


4月29日

慎独

我不晓得。所以便不说,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年有余。昨天朋友在车上还在问,你还对终极问题感兴趣么,你还常常想么。对,我回答,我常常想,但是我再也不想讨论它。
我们坐在那儿,我们说话,我们嘲笑彼此,我们捍卫彼此,一个又一个晚上匆匆过去。生活还是生活,语言却变得一年比一年更苍白,没有意义。
话语每天都会涨潮,在没有完全醒来的时候,语言的潮水没顶,或者说它给我套上了层层的盔甲。我深知在所有的那些的地得,形容词动词名词和疑问的语气里面,只有一个字是真的,它离我的内心如此之近,它如此娇嫩鲜亮,在一百个人都喋喋不休向我揭示生活的丑恶本质的时候,我的执拗让人不知所措。
我不是没有勇气,只是对真相再也不感兴趣。以为我没有看过太多的丑陋真相么?看得太多了,所以对探究这一切都不再有热情,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描摹它。难道描摹生活不是一件最幸福,最具幻想魅力的事情么?
当然潮水没顶的时候我依然恐惧,只是恐惧。难道这恐惧不是存在于每个人每个心灵的每一刻么?它就是你的筋,抽到才会痛。
路有多么长,永远没有断语,永远不会停止,永远不会清醒。热衷于结论,去够它吧,去够生活的真相吧,够到老,才发现没有什么能代替存在本身的可贵。

因为我的沉默,有朋友感到遗憾,再看不到你以前那样的文字。
嘿嘿嘿嘿,我笑起来依然装作一个荡妇,或者一个老流氓。智慧的形式不止是文字,有一天我的思想终会将文字玩弄于股掌,现在他们相互依存不可分离,但总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文字获得属于他自己独立的灵魂。
12月写了下面这个,当时没有发出来,现在回头看去,我依然希望自己一生,都能站在肉体鼓吹者的对面。

慎独
   ----我愿永远不醒

此时能歌
一世都在枕边唱

此时天涯
明日除了过往的箴语
均成灰烬

此时美
余生即是梦幻泡影

此时一个人
遥望着另一个人
谬误或迷雾

此时不醒
永远不醒


* 当然我也晓得,这一切,只是因为疏离......  

3月26日

卖花女-小说

 
Tips:
叶子和草:都是大麻的别称。它的生长需要强烈的日照。
LSD:嬉皮士喜用的致幻剂。
LSD-我那惹是生非的孩子,是LSD的发现者Albert Hofmann所写的一部关于LSD的著作。
花童,对嬉皮士的称呼,源于1967年 San Francisco的一次集会,称为summer of love.参加集会的嬉皮士佩戴花朵宣传爱与和平。

 
苏美站在托运行李的传送带旁发呆,第一批行李已经转了一圈了,她还没看见她的三个箱子。还要再等一会。
出口离提取行李处还有一段距离,临近凌晨一点,落地的航班不多,好像也只有它们这一架昆明飞上海的航班客人寥寥无几的站在空旷的大厅里。远远望去,尽头的玻璃窗外隐约可见璀璨的城市灯光。
几十个客人已经推着自己的行李向出口方向走去,还有不到十个客人仍然站在传送带旁。苏美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两个穿的奇形怪状的年轻人,极瘦的铅笔裤裹着和小腿一样粗的大腿…她不屑的扬扬头,马上又被自己内心的一个声音一震“真好看”
另外还有一家人看来是出来旅游的,男人女人都光鲜漂亮,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攀在和他一样高的行李架上东张西望。女人身上带着一条颜色鲜艳的围巾,一看就来自丽江古城的采购。他们不像通常所见的那些旅游的家庭大包小包带着些无聊可厌的采购品,行李轻便。这时,男人从传送带上拿起一个高尔夫球具包,便招呼女人和小孩一起离开。
一个年轻姑娘,脖子上带着鲜红的脖套,与之相辉映的是鲜红色的布料短裙,瘦长的腿裹在紫红色的袜子里。
苏美看的一惊,真敢穿!随之不由自主往她脚下打量,特别柔软的鞋形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那是…那是…
苏美拼命在僵硬的记忆中搜索着这个牌子的名字,以前她一定也是很熟悉的,只不过太久,太久…
Diesel!!
伴随着这个名字在苏美的脑海中苏醒过来,她喃喃的读出这个牌子的发音,就好像飞机落地时,喇叭里响起的声音:
亲爱的旅客,欢迎您来到上海。
 
 
左右手一边一个箱子,肩上又扛着一只小包,苏美有点后悔上飞机时不加考虑就按照平时的习惯披上了披巾。她费力的拉展披巾,尽量不让负重的行李破坏衣饰的整齐。
她拿出两百快零钱攥在手里,一点多打车从虹桥机场回浦东…地址在手机短信里,上了车子再问司机吧。来之前她没和路易说她的具体航班,只说时间太晚了,因为他第二天早上还要工作,就不要来接她了吧。
路易很痛快的说好。苏美想着,回去的时候路易已然熟睡,那么就洗个澡,从背后抱着他入睡好了。
出口处没有几个人,深夜的机场充满了来去匆匆的风尘味。好像一吹就能把这个机场从上海吹走…轻飘飘的和真实的上海生活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美站在那儿有点茫然。她无意识的用眼睛盯着那几个看来像是在等活的的士司机,和小地方的的士司机不同,他们冷冷的站在那儿,没有要上来拉客攀谈的意思。苏美甚至想把背上的包放在拉杆箱上,拉好披肩,慢慢抽上一支烟。
这城市对她来说,新鲜的过分。

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脑袋被两只冰冷的手掌合住了,一双如同儿童般清澈的大眼惊奇喜欢的看着她的脸庞,一个混合着烟味和熬夜疲劳的吻覆上了她的嘴唇。
她软软的靠在那个瘦弱的身体上,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甚至隐约听到刚才那几个冷漠的的士司机鼓起掌来。
路易身上散发出洁净的烟草味,脸庞还和两年前一样充满了孩子气,神情有一点点轻微的变化,那也只是因为年月。他依然用他那双棕色人种和白色人种混血的大眼水汪汪的看着苏美。
你长得可真够好看的。
呵呵,你也是。
这对话几年前他们常常重复。
路易的眼里有着血丝,他看起来有一点疲劳。
不是让你不要接,明天还要上班。
睡不着,还是来吧。
恩,那回去赶快休息吧,只能睡不到六个小时了。
好。
他们又吻了会儿,的士司机的车开得四平八稳的,苏美有点觉得不好意思,却又觉得车窗外看起来陌生新奇的灯光好像很适合这种并非极其私密的缠绵。
这儿真热闹。
苏美还是没忍住,一定要说说这个感受。
哈,我的村姑啊。半夜一点都没人了。
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灯了。
Wow…
路易用西方人的礼貌回答苏美,他不理解这样的感受,但是他表示他能想到。
 
 
房子和苏美想的差不多。整齐简单,一室一厅。除了电脑和桌子上的一摞书几乎看不到什么杂碎的东西。她匆匆的放下行李,拿出睡衣。换好之后便把大箱子里面的几个纸盒子小心翼翼的拿出来。
是什么?
路易泡了一杯咖啡站在苏美的身后,看来他还想再撑一会儿。
花儿…
啊?
是啊,在昆明的鲜花市场买的,你不知道么?那个市场在全中国都很有名。
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
恩,新生活新开始。我也猜得到你的房间里除了电脑和书不会再有什么了。
也没有花瓶。
没关系,明天你去上班,我去买花瓶。
亲爱的,谢谢你。
不用谢宝贝。
Nice to see you again.
Me, too.
 
 
关上灯之后,窗帘仍然不能把这个城市的夜灯光完全挡住。房间里还散着一点点青白的光,路易从背后抱着苏美,右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划着。
他用濒临睡梦的声音说:对不起,宝贝,我忘了应该多买一个枕头。
苏美点点头,他依然记得在睡梦中划着她的背入睡。
上海,我来了。
 
 
苏美是被餐厅的白色灯光晃醒的。传来杯盘碰撞的声音,路易已经不在床上。天色蒙蒙亮,她拿起床边的手机看看,七点半。
有多久她没在这样的时间起床了?
站在餐厅门口,清晨那特别冰冷的白色灯光下,已经穿好衬衫的路易正低头从冰箱里往外拿木瓜。微波炉叮的一声响。
苏美走过去,从微波炉里拿出一杯热好的….水?
为什么要这么热水?
路易手里拿着大包的麦片,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烧水太慢了,纯净水热一下麦片和咖啡都可以冲了。
苏美点点头。
你现在一天几个雀巢?
五个。
天!不能控制下么?
说实在的,有点难。路易带着点遗憾的俏皮看着苏美。
没有什么可做的,苏美坐在餐桌旁看着路易几口喝掉拌了木瓜和蜂蜜的麦片,把mp3打开,放在衬衫口袋里,耳机线理清楚挂在耳朵上。趁他穿鞋的功夫,她将餐桌上的咖啡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麦片放回架子,杯子洗干净。
水好冷。
路易站在门口感激地看着她。苏美抖抖手上的水走到他身边,他们拥抱在一起。
旁边有家乐福大超市。
给你的钥匙放在桌子上,我大概晚上六点多回家。
电脑不用设置直接可以上网。
苏美的脸庞还藏在路易干爽的衬衫领子处,她刻意把鼻子紧紧的贴近他的锁骨,微微有点窒息的感觉。她模糊不清的回答。
还有什么么?嘴唇擦着衬衫的布料,她闻着,除了香水,甚至还有地铁的味道。
差不多了吧,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好,亲爱的。
晚上见。
晚上见。
 
 
再也睡不着了。
天还没有全亮。苏美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青冷冷的站了一会,又把这些灯都关上。这和云南山里清晨的光是多么不同的一种光啊。
不但寒冷,而且干燥,粗糙。
她点上一支烟,站在卧室阳台的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道。他们住在15楼,从窗口能够很轻易的看到这个城市鳞次栉比的楼群。在漂浮着烟尘和尾气的空气里,没有灯只有模糊的热闹的轮廓。
街道上繁忙的小人穿梭着,向各个方向不停息的来去。苏美呆呆地看着那些上班的人群,抽光了三支烟,抽到天大亮,晨光尽去。好多人啊,好多好多人啊。
 
 
摆了几个星期,即使放了盐水,每天喷雾喷着,花儿还是败干净了。苏美把它们一样一样收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那些只用过一次的花瓶洗干净,堆放在角落里。
还想再买花么?路易举着咖啡在身后问。
这附近没有大的早市…花店里面的花太贵了。
路易没有说话,放下咖啡杯,用手胡噜胡噜苏美的头发。
今天周末,要加班么?
不用,我六点多就回来。
苏美站起身来,一只手抚平头顶上的乱发,一只手紧紧的握住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温暖的手掌,和路易碰了碰嘴唇。
晚上见,亲爱的。
 
 
擦地板,把洗衣机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晾上,屋里的灰尘擦拭一遍,收拾停当。苏美打开邮箱。里面躺着一封通知面试的邮件。一家从事私人飞机买卖的公司。时间上说明是下周一下午,指出要着正装。
关掉邮箱界面。苏美打开音乐文件夹,从路易所收藏的浩瀚的古典音乐中找出几张民谣放上。
然后打开前几天找到的电子书,《LSD-我那惹是生非的孩子》,续着昨天看过的地方继续看下去。看着中文版本中已经从化学专业的部分转移至具体的事例和社会学方面的论述,苏美又打开英文版,对照着看起来。
书写的有趣极了,苏美全身贯注对着电脑,有时做点笔记。
五点多的时候,路易发来了一条短信:亲爱的,过会我们去淮海路和朋友们吃饭,你准备一下,我一回家咱们就出门。
看看还有最后一章,明天看吧,苏美把电脑关上。打开衣橱。
从云南带来的衣服不多。决定穿这次见面路易送给她一件在印度买的白色麻衬衫,苏美挑了一条草绿的裤子。又拿出路易从法国带来给她的绣花布包。颜色看来将就。戴上镯子,耳环,大项链。
头发是放下来,还是挽着呢?苏美对着镜子研究了半天,放下来有点颓靡,挽起来又过于像个已婚的少妇…犹豫了半天,她还是随便挽了个花儿缀在后脑勺上。任凭有些碎发垂落在脸庞。
 
 
天气有点闷热。粗糙的布并不贴身,苏美感到背上细小的汗珠一颗一颗痒痒地溜下来,聚到腰间那条本命年的红绳上。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到腰间,摸着绳子上的银磙子玩儿。
从社区走到大街上,她摇晃着脑袋。
真吵…
还不习惯么?
恩,还是觉得吵。
还会对着大楼说,哇,好高啊.
呵呵,别取笑我。
本来就是,好像你真的是个乡下人。
其实,感觉像上辈子似的。
山里好?
好。
Lsd看的怎么样?
快看完了。
把路易搭在肩膀上的那只耳机捡起来,塞进耳朵。
伴着巴赫的钢琴,苏美继续说。
我在想,在花童想跑出城市的那个时代,人们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
怎样?
厌倦和无可奈何。
不过,中国是现在最有活力的国家。
法国呢?
法国没有这样的活力,那是不一样的。
恩,发展中的诟病比起完美的懒惰可能还要更吸引你。
当然…当然,你也很吸引我。
呵呵,好吧。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中国。
听起来不错.可是我很丑。
对,你不美。
苏美转过头,错愕地看着路易。
路易接下去说。
但是你很完美。
哈哈哈,路易,你的中文真是了不得。
看来这个马屁不错。
恩,我感动极了。
沉默了好一会。
路易又说。
当然,苏美。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也想要自由的生活。
恩。
其实在法国我常常想死。包括现在也是。
我知道你的自杀倾向。
恩,你也知道理由。
悲观就像体内的河流,不停的流淌,不因为任何事任何地点任何时间而改变。
唯独看到你,我还好受些,觉得还有点希望。
为什么?
因为你那么清醒的想要灵魂的自由。
我们总会离开的。
当然。
我们去哪儿?
就像以前说的。南美洲。
或者非洲,没有时间观念的地方。
或者去荷兰种叶子。
或者去马尔代夫卖羊肉串。
哈哈哈。
路易微张着嘴,这已经是他的开怀大笑了,苏美侧睨着他文秀的模样。
对了,明天去给你买几件正装,应付明晚我大老板的饭局。他说想见你。
就是那个,住在新天地顶层,三百平米公寓的大老板么?
对,就是他,所以,我的村姑,咱们不能光着脚丫穿成这样去见他。
 
 
八佰伴里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比苏美身上的衣服更像样。她走进那灯光明亮的地方就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她的卷烟纸,从小瓶子倒出新鲜的叶子,慢慢卷起一根,舌尖轻轻一舔,一只完整的小烟卷。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轻轻磕实那些烟丝,点上火。空气里顿时散发出一阵自然的香气。
嘿,你们,脂粉的脸庞,有多久没闻过这种味道了?
路易紧紧抓着苏美的胳膊。
她还在絮絮叨叨的跟他描述下去。
你说我要是脸上掩藏不住对他们的厌恶怎么办?你是怎么忍受的?每天都和这些石头,玻璃柜,灯光生活在一起,看不见树和月亮。
你别那么用力的抓我的胳膊啦。
只是说说而已,你以为我真得会坐在大堂里卷叶子么?
我不会那么干的,宝贝,手放松些。
路易不好意思的放开她的手臂,却仍然紧紧揽住她的肩膀。
买完衣服吃过饭我们回家,你看书,我做微积分。
哈哈,你那美妙的娱乐活动-微积分还在做么?
对,我一直在做。
恩,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巴赫。
当然,巴赫是伟大的数学家。
你到底为什么对数学这么痴迷?
不这么痴迷,我就忍不住去死。
你为什么离开法国?
那里没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你,还有数学,有意思。
我有什么意思?
你,啊,因为你是你,你想成为你,而不是象别人一样背弃自己还得意洋洋。
好吧,路易,数学就是你的叶子,我明白了。
 
 
大老板只说吃晚饭,没想到晚饭后还有酒局。在中国呆久了的法国人也一改喝红酒那一贯文雅的脾气,和路易苏美灌起了伏特加。甚至还在冰箱里拿出新鲜的百香果,捣碎了放在伏特加里,味道不够就再加些新鲜的草莓…不消说,两人最终回家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不定的。
 
 
谁都没有手,也没有兴致去开灯。这一路上,路易都紧紧把苏美揽在怀里,他们混合着酒味和烟味不停的亲吻着。相依偎着,从容地走到床边。路易把手伸到苏美的衣服里面,不同于日常的接触,这是爱抚。他划过她冰冷的肩,微隆的乳,最后停在她的脊背上,温柔地反复划着线条。
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过于冰凉,苏美把手伸进裤子,放在屁股和大腿的连接处暖和着,直到那一片皮肤的冰凉如同凝固,她才把手抽出来轻轻的放在路易的胸口,指尖游离在他的乳头上。
他们温柔的倒在床上,面对面躺着,酒精的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苏美迷离着眼睛,她看不清路易,想必路易也看不清她吧。
床上依然只有一个枕头,苏美将它扔到一边,同时她知道自己身下的床单不停地翻起着皱褶,那些皱褶硌着她的皮肤,感觉十分清晰。
一直到路易伸出手去摸苏美的下体…从身体内部一个冰冷的哆嗦极有穿透力的冲破了苏美的毛孔。
这时她的醉意全是假装,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淫荡着:还不行,要再等一会。
之后便陷入像云南深山里,入夜后没有灯光的那种寂静。
苏美犹豫的把手伸向路易的身体,触手之处如棉花糖一样柔软,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加上那句徒劳的解释:要再等一会。
黑暗突然也不那么黑了,两个人的眼睛精神矍铄的闪着亮晶晶的光。
 
 
苏美坐起身来,到桌旁拿着烟回到床上。
递给路易一支。两人低头点上。
两个烟头一闪一闪地亮着。夜晚多么漫长。
苏美懒洋洋地坐着,长长地伸着腿搁在路易的肚子上。她一只手托着烟灰缸放在两人之间,路易不时伸过手来,掸掸烟灰。
要是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咱们也不用结婚了。
路易伸出手来,在苏美的腿上温柔地画着圈儿。
呼啸的卡车从街上轰隆隆开过。苏美和路易都支楞着耳朵听着,城市就是这样,有些声音只属于它,只属于这个地方,离开这儿就再也听不到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搬家前的大扫除。苏美穿着一件麻布衬衫,戴着手套正在从书箱子里面往外掏书。这套一室一厅显得有点拥挤。所有的东西都在分门别类的装箱。她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把头发扎的高高的,手脚麻利的在书箱中翻检着。
微积分。
高等数学。
矩阵。
她把这些英文的大厚书全部码好放到一个箱子里。
路易,数学书一共有26本,我都放在一起了。她伸着舌头把揉进嘴巴的头发吐出来,大声的说。
从厨房的叮咣声里传来路易的回答。
Merci...
过了不一会,所有的书和碟片都装箱了。
真是不少。苏美直起腰来,看着面前的六个大箱子。这才两年,怎么积攒了这么多?不过想想新家占满了两面墙的书架,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搬家公司搬去摆好就行了。
路易左手拿着个小巧的玻璃瓶子,右手拿着一杯水走进来。
这个还要么,还有三个?他举起手中的小玻璃瓶子。
苏美先接过他右手中的热水喝了一大口。又拿起那个小瓶子。
还是你从云南带来的呢。
苏美没有回答,她拧开瓶盖,伸着鼻子闻了闻。又晃了晃,瓶底还有两三颗芝麻大小的黑色种子。
太久了,已经没有味道了。
恩,没味道就留着吧,这小瓶子也挺漂亮的。
把这种子扔掉…
不知道放了这么久,弄几个强日照灯成日照着会不会发芽。
你就别胡闹了。
苏美白了路易一眼:去洗干净带走,小玻璃瓶还可以干别的使。
好。你先别干了吧。书都差不多了,你去沙发上坐着,那边我腾地儿了。
其实,才六十天,我啥感觉都没有。
你也别胡闹,听我的!
苏美坐在沙发上,仰着脖子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想睡一会。但是脖子很快就酸了,她很不想脏兮兮的窝在沙发上,就摘下手套,手臂靠着扶手撑着脑袋,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还是睡不着,她的左手手臂挨着肚子上的肉。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胖了,胖了...
 
 
搬入新居的前一天,路易不让苏美去新房子。他说他要做几个布置,给她个惊喜。苏美站在卧室的门口,真漂亮啊。
路易得意的看着墙上的几幅摄影作品:我可花了大价钱。
这照片上的地方是哪儿?那是南美洲,亲爱的。
 
 
从苏美公司的客户答谢晚宴出来,秋风微凉,穿着晚装的苏美瑟瑟抖着冲进了汽车。
点上火就好了,开暖风吹吹。苏美点点头,转头望着从酒店里面缓步而出的客人,大堂里依然可见灯火辉煌。公关公司的工作人员还站在门口向离去的客人分发着礼品。
老板今年是下了血本了,Giveaway竟然选了爱马仕。苏美在心里算着,一个客人的礼品成本八千块人民币,今晚上请了一百多位客人,总额一百多万。
车子突突地响着,又响着,又响着。然后突然不再响了。
怎么回事?
打不着火了。路易焦急而徒劳地不停转着钥匙。
车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怎么办?
两个人无声的坐了一会。
我抽支烟好么。苏美点点头。
路易把驾驶座旁边的窗玻璃全摇下来,点上一支烟。夹在左手的食指中指间,整只胳膊都伸出车窗,吊在外面,每抽一口都把嘴巴凑到外面。秋风吹着他的脸庞备感凉爽,烟味也随着秋风远远的飞去,飞去,几乎没有些微会吹进车厢里。
 
 
走上瑞金路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易和苏美两个人在墙边的老巷子里寂寂地走着。
拐了一个弯,上了绍兴路。
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墙底下有个人远远的走过来。
苏美觉得脚有点疼,今天的鞋跟有十公分高。
但她仍然觉得散步是个好主意。
现在几点了?苏美问道。
快两点了。
那儿有个人。
我看见了。
两个人又默默的往前走。秋风裹挟着路灯垂下的黄色灯光,合着微尘雾蒙蒙吹过来,又吹过去。苏美的裙子也被吹起来,又贴上身体。
对面走过来的人渐渐看清了。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手上拿着七八支玫瑰花,安静地走着。
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儿有卖花的人呢?
也许不是卖的吧,是她自己的花儿可能。
多诡异,半夜一个女孩子拿着自己的花儿….而且肯定不是自己的,那些花儿是一支一支的,不是一大捧。
路易抬头仔细看着,犹疑的点头。
好像是呀。
这附近有夜场么?
哦对,那边拐过去有个著名的酒吧叫金。
那可能是从夜场卖花出来的。
一般都是小孩子卖花。
恩,我也很少见过年轻人卖花的。
两个人的交谈声虽然轻微,但也在巷子两面的墙壁上回荡冲撞,再加上卷着落叶的风,整个小巷都在絮絮私语。
那安静走路的女孩好像听到人声,她抬起头,往路易和苏美这边看着。
一边走着。
突然,她就跑起来了。她把那七八支玫瑰花紧紧的抱在怀里,米色的宽大裤腿呼啦啦飘着。她跑到和这一对平行的地方,又跑着横穿过马路。
稍微有点气喘的站在距离这对年轻夫妇一米多远的地方。
路易和苏美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女孩儿看起来惊人的美丽。或者说,她的脸上有惊人的纯净。上衣是一件灰紫色的麻布衬衫。垂到小腿的肥大的布裤子在风中左右摇摆着。下面露出一截青涩的小腿,脚上套着一双一看就是手工做的皮拖鞋。
送你们一支玫瑰吧。这句话清晰悦耳,坚定不移。
苏美没有听见,她在自己僵硬的回忆中拼命搜寻着这条裤子的名字,以前她一定也是很熟悉的,只不过太久,太久…
路易僵硬的回答声唤醒了她。
你…..他迟疑地拖着长音。
苏美接上话,半夜两点了,你是在卖花儿么?
女孩儿的嘴唇微微张开笑着。
恩,我在金卖花,但是现在不想卖了,我想送。
一阵风从女孩的背后吹过来,她半长的头发一下失去了秩序,围着她的脑袋放肆的涌到前面来,簇拥着她的脸颊一波又一波的打着浪。
苏美吸着鼻子,那是新鲜的,成色很好的草才能有的香味,飘进了她的鼻孔。
你的男朋友长的真好看。
啊,是么?谢谢。
你长得也很好看。你们是不是刚刚相爱?
啊,不是吧。
女孩伸出手,把花递到路易面前。
给,花儿。
路易迟疑的接过来。女孩儿转身便走了。
你不要钱么?过了两秒,路易才大声叫。
女孩没有回头,摆摆手。
风送过来她微弱的回答:不要。
 
 
终于走到家楼下了。苏美觉得很渴。两个人走进快克。站在冰柜前,犹豫着,她有点想喝啤酒或者红茶,但是医生劝告她最好一直喝矿泉水,那些饮料都不要碰。路易软软的把身体靠在苏美的背上,他没有看冰柜,眼睛一直盯着那支玫瑰。有人清理了玫瑰花枝上的刺,苏美把花枝插进胸衣肩带打了个结,于是玫瑰花就静静立在苏美的右肩膀上。
苏美看着矿泉水,路易的呼吸吹着她左边的后脖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小绒毛慢慢倒下,又慢慢立起来,这感觉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砰,砰,砰,她清晰的听着自己的心跳。
 
苏美,她好像两年前的你,我会爱她。
是么?
砰,砰,砰,苏美对自己的心跳一点也不感到惊奇。
路易停了停。
其实,我还是想死,从来没有停止过。
苏美猛的回过身来。
啊。
她轻轻叫了一声,玫瑰上终究还是有根刺没弄掉,它扎进了她的脊背。
 
 
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脱鞋,苏美的脚实在是疼的够呛。路易去卧室拿云南白药敷在苏美的背上。伤口有点深,流了一些血。
会不会中毒呢?苏美偷偷想着。
敷上药路易就去洗澡了。哗啦啦的水声清晰地传到趴在床上的苏美耳朵里。
她翻过身,半撑着看着墙上模糊的那几张摄影作品。
她拿起了手机。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台。
喂,你好,我要举报。绍兴路金酒吧驻场卖花的女孩,二十岁左右,中长发,皮肤很白,大眼睛,我确定她身上藏有大麻。

(完)
 
3月5日

衰老的名字叫永恒

 

我努力不是沉樱,所以我能讲这个故事,如果我是沉樱,那么在这世界上,有很多个我,在很多个晚上,面对着镜子,永恒的担心着衰老。
哀愁,就藏在那些显而易见的事实里面,请让我慢慢地说,你慢慢地听。                                                                                                                                                                                    

- 啊渊

沉樱十六岁的时候爱上了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那男人也很爱她,当然那时候他们还不太懂得性。那时,沉樱和她的身体紧密结合在一起,她意识到自己就已经很完整了。他们分开好几年,而且都认为爱情是这个世界最私人的事情,不需要空气当然也不需要肉体,后来见面的时候他们做爱。
沉樱管这种行为叫做做爱,因为她从行为里除了提炼出爱来,其他什么也没看到,更没有感觉到。
后来这男人发现分离和爱是不能共同存活的东西。因为他不能改变分离,只好结束和沉樱的关系。那时的沉樱本来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一辈子…当然和所有年轻人一样,那时候看到的什么总有一天会被改变的。
这一改变,沉樱的脑子就乱了。本来清晰的人生道路又变得模糊不清,她只好放任别人发现自己的长处和适合的位置,如果她没有主意,那么就让他人选择好了。
结果沉樱本人不旦口齿伶俐且善于交际,很快她被越来越多的陌生人熟悉。一下子她从两个人的单纯世界跳进了人海的洪流。沉浮游荡。虽然如此,最终会记得沉樱并愿意靠近她生活的人都和第一个男人类似。
沉樱生活在某段历史的青春期,而不是壮年。青春期的社会就像十几岁的正当发育的小孩,只顾着吃,长身体。无暇发展其他的趣味。所以,沉樱生活在一个钱主导一切的时期。爱她和她爱的男人都是逆流而动的男人。
不关心钱的人就会看到沉樱这个人。关心钱的人就会看到沉樱的肉体。
这是几年前的事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讲到沉樱的生命里先后出现了两个词汇,爱和肉体。现在,沉樱站在一家昂贵的服装店的试衣间里面。她刚刚挑选了一件毛衣。试衣间的落地镜十分高大诚实。她费力的把脑袋从套头毛衣里伸出来,竭力不去看镜子里忙着拽平毛衣的乱七八糟的自己。摆正,拽平,领子,起静电的头发捋顺,她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抬头看着自己。
这是第一次她发现自己这么狼狈。

毫无疑问,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有些时候外表如何,沉樱是美的。男人告诉她,镜子告诉她。
当然男人撒了谎,镜子也撒了谎。除了今天这落地镜说了实话。
美的不是她,是青春。

美消失的时候她才明白这美原来不属于她。早知道…早知道…她就应该自卑些,再自卑些,不至于像今天这样错愕。她闭上眼睛,过一会再睁开。放松,再放松。然后她掀开毛衣的下摆。那一瞬间她又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

小肚子和腰部两边,有三块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肉摆在那儿。她拨拉一下它们,它们都颤巍巍的动一动。从试衣间出来进入商场的时候,沉樱第一次觉得白炽的灯光让她浑身不自在,为什么要那么清楚呢?美的和丑的都无所遁形。站在扶梯上的时候,她趁别人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镜子,果不其然。以前只是她没有注意罢了,脸色晦暗不均。她又偷偷回头看身后站着的几个女人,她们年纪不一,打扮不一,情绪不一。

为什么,她们的脸色都那么均匀。沉樱大步向商场外走着。突然她又折回头来,走到化妆品陈列架前。认真的挑选了,粉底,唇膏,眉笔,眼影,全套粉刷。她们的脸色均匀,是因为她们化妆了。原来每个人的脸都是谎言,原来每个谎言后面都是对真实的恐慌。回到家,沉樱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久久的观察着自己。然后给唇膏拆封,就像很多女人一样,尝试用唇膏在镜子上写字。
她写下了生命中的第三个词语,衰老。

前几天,有个男人又来跟她说,他愿意将来和她生活。他仍然是,逆流而动的那种人。只不过,他说,好多年。要好多年以后才能实现。沉樱点点头,这没有什么,这世上能左右她的东西不多。她说她等。而且是一个人孤独的等。她将和他生活。这和年轻时候的清晰再也不一样了。这是能实现的。几年后,她的灵魂和身体和他都将在一起。她脱掉全部的衣服,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
可以减。她骗自己。
她捏捏身上的肉。然后想象着,很多年之后这个身体的样子。

她低下头,不能说爱他。暗流涌动,排山倒海。

站在房间里,她端详自己垂坠丑陋的线条,回想起以前,她细长柔弱的身子躺在白灰条纹的床单上,微微抬起头,就能看到平坦坚韧的小腹,瘦长优美的腿。怎么能那么流畅呢,就好像骄傲的鹿。
她想象着,那个美丽的身体在暗夜里飘来,飘到以后。她紧紧攥着那早的美,准备献给给她承诺的那个人,说,我爱你。

 


谈:感谢给意见的Crane和Maya,感谢严格无情的编辑小尾巴,这篇文章从最初的深情款款变得些许虚情假意,从最初的质朴语言到再质朴也觉得炫...从感情和修辞的混战到诗性逻辑的顺畅,从结构上的不知所措到勉强的完整。
这源于被《深宫孽海》激起的一次感情爆发。小尾巴问我为什么要写,我说当衰老的感悟象一颗炸弹存在于我的身体,我便不吐不快,吃不香睡不着。
现在安定了,感觉十分痛快。祝所有姐妹们青春永驻。嘿嘿。

 

2月17日

警醒!!!

近日所悟,记下来,与众位相亲相爱的好友共勉。 


1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02年,我收到一封残酷的email, 主要的意思就是说,过去都一笔勾销,那未来也不用想了。我对着电脑血液倒流,今天我的好友说他其实多少年都不能面对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当然那时他说了一句话,到现在我仍然记忆深刻。那就是,不管怎样,我们要对自己的内心诚实。 人生真是稀里糊涂的快,在吸取和快速成长的时候这句话如此适用。喜欢什么就去做吧 …. 想去哪儿就去吧 …. 想爱那就不要怕伤害。对诸多循规蹈矩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鼓励充满希望,可是一转眼,当我们在碰到选择时还使用这句话的时候,就发现诚实只会带领我们进入真正两难的内心。岁月让内心茂盛的生长,分枝桠,开花摇叶 … 内心从生涩的小种子慢慢发育,满足失落剥蚀结痂,最终每个人拥有独一无二,疙里格答的大果子。形态各异缺憾各异,终于我们不用再回答那个延续了好多年的问题,你,想成为什么样子?而是要回答,你,不想成为什么样子?!!!!  
        又一个全新的概念,穿着各式样的华服,花枝招展的来到我们面前,它的名字叫做诱惑 …. 在生活无定数的时候,无所谓诱惑,因为一切都是开拓。但当生活有定数的时候,在某些方面享受满足,某些方面忍受缺憾,让生活更完美的诱惑纷至沓来。万事无完美,可总有听说的完美形成侥幸心理 … 谁说我没有可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只要这么做,那么现在的不满就能得到解决 …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伤害已经拥有的,但是也有可能,不会伤害 … 变还是不变 … 在短短两个月里,这个问题我向自己提过两遍,我的好朋友向我提我三遍 … 变还是不变???  
        如果你打定主意为内心生活,越老就越失去了脚踩两只船的可能,想要更多的钱同时保持内心,那是扯淡。如果你拥有了稳定的五六年的爱情,虽然面对困难和爱人的小毛病 … 想同时搞搞美丽的小姑娘不伤害你的爱人,那也是扯淡。 如果你拥有了平淡生活,固然寡淡无味 … 想轰轰烈烈爱一把再退回来平淡,更是扯淡。  
        诱惑是罪。犯一次背一辈子的罪 …. 除了诱惑,罪这个概念也终于带着镣铐散发着难以抵挡的香气挡在我们人生的道路上了。 所以,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当保持对内心诚实却处于更深的两难时 … 这是唯一的告诫。  

2 快,快点采摘。青春已近迟暮。 

  
        今儿个朋友说额头上竟然发现了皱纹,一气之下去剪了个刘海遮丑。前几天又有朋友懊恼说去年的孩子打了,没生下来。上个星期老同事生下了女儿。昨天见着朋友喋喋不休的问人家我到底老不老,因为这问题实在困扰自己。我呆呆的看镜子,看远方的好友寄来的照片 ….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得有一样东西是一去不复返的。  
        到咖啡馆见闺密,讨论的是她的老问题,爱还是不爱?爱还是不爱?下不了决心冲进火海,她眉宇愁怨,目光飘摇,急得脸色发灰无心饮食 … 她抱怨,这个事情折磨得我都老了 … 我差点在桌旁痛哭,宝贝,你不要下定决心去爱吧 … 你这样的焦虑便是青春的最后一丝霞光了,到你真的下定决心去了,那便是一夜间天降的幸福和衰老同来。  
        想起一两年前自己写的文章,竟然道破了今日的天机:“厦门的好朋友,一个六岁女孩子的妈妈,整个一个83年出生的外壳,实际确是73年生人。 年轻靓丽,惊为天人。她曾提起她的婚姻,不死不活淡而无味,为此她不愤怒,只是厌烦。我诧然醒悟,问她的爱情怎样,她一片茫然,没有过生死的爱!!  这就对了,女人若一直没体会过那种精神毒瘾的爱情,对现实生活的拥抱就不可能见骨见肉,不管她自己是否知道,她总是若有若无的期待着,期待着,她就不会老。离爱飞起来的那一天,拖得越久,之后便老的越快。瞬间她的脸,就变成了备受摧残的容颜 ………”    
        年后逛街,在小店里拿起满意的衣服一大摞,进了试衣间一会便张皇的出来,一切都不对了,全都不合适。比划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气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和印象中的那个自己相去甚远…身上那点残存的热烈已全然罩不住衣衫上的新鲜气息…经过多少磨难,我准备好了,不发问负责任幸福的生活…却全然忘记享受没有准备时仓促焦虑的青春,丑陋笨拙,但那才是它的本色。  
        看着镜子里面那个端然宁静的自己,我青春的迟暮,真想失声痛哭,就快完了。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的青春要把它献给谁…献给最可贵的那个人,可是如果他来的太晚太晚,错过了最瑰丽的华章,我该怎么办?  
        我仇恨我的端然和宁静,可是谁,把我的热烈还给我…谁能放缓那就快全部消逝的莽撞的热情的脚步? 所以,快,别犹豫,快点采摘果实…青春已近迟暮,别让它不知不觉的陷入成熟的黑暗。   
 

9月4日

鬼节

     又逢鬼节。在北方生活的很多人并没有过鬼节的传统,在福建确是极为重要的日子。乡镇小祠堂里的种种仪式不必说,人们习惯在鬼节的月份不购买大件物品。地产和车商都视鬼节为真正见了鬼的节,一个月不开张是正常的事。往总部的销售报告总是大篇阐述业绩反常的原因,通篇都是对迷信的无可奈何。
   
     但对总有那么一些人,鬼节总是非信不可的。相传那是鬼门关一年中仅有的一次开门,很多鬼会到人间来,抱者不同的目的。真正信的,除了我自己,还有在福建认识的一个小男孩。他是玩摇滚音乐的小男孩,穷的叮当响,无家无根。有段时间寄宿在我家,看到书架上摆的易经便问我是否喜欢这些。
     
      哪敢妄言喜欢。我对这些只是有接触的缘分,别说研究,连了解也是连皮毛都谈不上。懂的人知道那是深不可测的东西,无缘的人就只当那是骗人的把戏伎俩也是常情。
     
      便说不懂,完全不懂,买了纯为好奇。他笑笑,当然知道我是信,只是不敢妄言罢了。几句之后便知是不是同道,其他也无须再问。他便说自己阳气较弱,小时常能通阴。跟着乐队四处演出的时候读了易经,从此一发不可收,入了再也出不来。我笑,古人说,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已多时。就是那样。他说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便知自己有此缘分,更有见鬼的缘分,就讲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

      五六岁时,有个七月的清晨,天刚亮,便和小伙伴偷跑去赶海。因为远所以起的早。昏昏沉沉走了半天,看到前面有个骑马的人,雾气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两个人很好奇,这年头怎么还有人骑马,便跑着跟了去看。近了定睛,确是一个无头人。越过一块大石就不见了。两个小男孩吓得够呛,却也能壮着胆子跟过去,转过那块大石再看个究竟。却见那块两人高的大石上,开了一个门样的洞,雾气蒸酝。凉飕飕,也不知道有多深。两个小孩目瞪口呆,赶紧跑回家去向大人汇报。被大人呵斥在这不详的时辰跑出去赶海,当日是鬼节,那是鬼门关开了。

       我们一起笑,这样的故事只嫌少不嫌多。听来是个乐子,谁说的出鬼是什么形状,鬼的形状是活人心中的障。所以他信鬼节。

        那时,我身边还没有人死去,对此没有体会也没有认识。后来我便也成了个信鬼节的人了。那也是有故事的。

         04年,有个和我相爱的人,因肝癌而撒手人寰。在前边的文章中我也有提过他,吾爱那篇说的也是他。是啊宏。
         二零零五年七月的一天夜里,我做了整晚的梦。一直和啊宏在一起,开车在厦门环岛路上看风景,吃饭,一起说话,坐在玛雅咖啡馆里晒下午的太阳。分开一年多,那是如此清晰的一夜,就象从来没有分开过。做过奇妙的梦的人一定能理解,那种真实的程度,就象坐在沙发上,那一下的触感,深陷感都能体会的到。整整一夜的梦,中间有段啊宏在前面急匆匆的走着,他一向这样,留我在后面手忙脚乱的捧着两个人的手机,车钥匙,零钱跟个丫头似的跟着。梦里我也那样跟着,他却一反常态回过头来,温柔的说,别跟着我了。一夜下来,除了那真实的感觉,最清楚的就是这句话了。
        早上醒来匆匆去上班,感觉好像刚和啊宏吃完早餐告别,整整一个上午都不是活在现实里。想起人们都说他已经死了,突然就那么确定,所有人都是骗我的。啊宏一定是照他之前的计划,移民去了美国,怕我思念,怕我为了他终身不嫁,才装作肝癌末期而死,为了让我也死心。哎,我怎么在乎这个,我只爱他,管他在哪里,只要他高兴,能够躲开那些让他纷扰的俗事,美国或者香港又怎样。我爱他早已超越了地域,只要他愿意怎样都可以啊。越想越气愤,中午下班时候,我打电话给她的妹妹。第一句就是质问:啊宏没死对不对,你们都骗我? 他去美国了,你们都骗我。他妹妹当即就认为我疯了,反复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哭了,就质问她,那为什么昨天,做的梦可以那么真实,人死了,怎么还会做那么真实的梦,好像从没有离开过的一样。

      妹妹沉吟半晌,听我哭,然后说,月啊,今天是鬼节啊。那是啊宏给你托梦来了。你真幸福,今天家里都在互相问,爸爸妈妈,我,他都没有托梦,原来他把梦托到你那里去了。后面的话都没有再听见。

      啊宏真的死了,他真的爱我,死了之后还想起我,来和我共度一夜的好时光。后来和妈妈说起,妈妈说梦里那句话就是啊宏对你说的啊,让你不要再想他。那真的是他跟你说的话啊。对,啊宏,我没有大哭没有因为你的死不能生活,我想着你的唯一证明是我在那一年,是性冷淡的人。

         然后是二零零六年,我从未刻意问过鬼节的确切日子,因为怕那期待,成空或成真,都不愿不自然的去接受。一样的,有一天,梦了一个晚上。和他一起,一样的真一样的缠绵。朋友再说起鬼节,我就笑,就是了。

         今年是2007年,啊宏过世三年。我的生活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彻底的离开了福建,回了北京。谈了几次不成功的恋爱。这次鬼节时,我正在为此时的男朋友费劲心力的纠缠折腾。电话上他的名字改了忘记他,还是忘不了。纠缠,吵闹,和好,反反复复。那是因为以往爱的太深伤的太深,人突然就变的心软起来,怎么也脱不了身。一踏步进了生活,就不能再回到孤独的内心,安静不下来了。

         一天和公司的人吃午饭,他们说,今天是鬼节。哦,是么,我接下去讲了很多南方的故事。心里却偷偷的伤感起来,昨夜睡的踏实,无梦。我要把啊宏忘了,他也是。三年,到他投胎的时候了,他将出了鬼界,再入人界,我们的事,他不再记得,从此之后,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慢慢的变淡。现在的生活在我的心里热烈的景象,让我难过,找啊找,找啊宏在我心里的影子,那么淡的水墨印。

      戛然而止。再想,他就会象一跟细细的针,把我已经破碎的生活再戳一个堵不上的深沟出来。每吸一口气都象咽下一根针。我草草的糊了泥巴上去,草草的告诫自己,不想不想,他死了,我忘了,冷漠冷漠冷漠。爱是摸不着的过往。

      终于和男朋友分手,心碎就去酒吧买欢跳舞。也就是鬼节之后的两天。酒吧里好多外国人,周末有时去跳舞,只是跳,一个啤酒,高高兴兴和搭讪的外国男孩子聊几句就回家,好消遣。这次不同了,就是想喝醉点,拼命的跳跳,跑出来跑出来。北京让人烦躁,让人迷失。所以喝了三个啤酒,一个长岛。搭讪的外国男孩子都被我横眉立目的吓回去,一个人在舞池里左右转着,在成堆成对的人群里找缝隙。过不了一会,一个同样也孤单的男孩子跳着跳着挪到我对面来了。舞姿上看,有点断袖。我反倒释然了,慢慢的,就变成我们两个对着拼命跳。喝酒,洗手间,跳舞,反复三个小时。我一直颔首。临到我要走了,觉得该和他打个招呼,就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几句,原来是伦敦长大的蒙古人,中国话说的还好。是来北京出差的,早上七点的飞机就回伦敦了。我就起身离开了,不用说再见,几句话也是礼貌而已。

         我已经醉了,分手的发泄也就到此为止,该回家去睡觉了。走到门口,突然又不想走了。想和他再跳一会,反正他也是玩一宿,明早就走。他跳的很合我的口味,很合拍,也是第一次和在这个酒吧里的中国男孩子说话。
回到舞池,他却不在,我就一个人慢慢跳,搜寻着他。不一会儿,他和一帮英国人熙熙攘攘的往舞池另一边的吧台走去。想了想,我就追了过去。

         他见到我就笑,我说我在找你,他说他知道。英国人很热闹凑上来,说他是很好的男孩子,你很喜欢他么?
呵呵。好多英国人,原来都是一个公司的,来北京出差,都是早上的飞机走。于是聊天笑闹,又喝了一个长岛冰茶。那中国男孩子叫Daniel。

        我说我喜欢你。给我你的email好么?
        他说他很少机会来中国,我说没关系,给我吧。
        手机没电了,没有纸笔,只要用脑子记。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好难记。我已经微醉,拼命的记,总是记不住,一个劲儿的和他抱怨,太难记了。他就再告诉我一遍。英国男孩子们拼命的凑上来和我说话。他说,你看,他们都喜欢你,好几个,我不行,对不起,我不喜欢你。我转头去看,英国男孩子凑上来把我和他分开,又请我喝酒。
      
        突然我就失控了。他落荒而逃。我大哭,你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要走呢?  哭到崩溃,肝肠寸断。善良友好的英国男孩子面面相觑,我象一个真正坠入爱河的女人那样悲伤,又痴又癫。他们轮番的安慰我,不要哭了,买水给我喝,不要? 那就买酒给我喝。
  
        那天晚上我让每个人都很崩溃。他们并不是反感也没有嘲笑,只是很莫名。在夜场,怎么会有这样一见就钟情死活不放手的女孩子。我也很莫名。

        清晨一个人回到家,睡了一觉起来,还是忘不了那个男孩子,在心里使劲想。真是有魅力的人。想了一天,也没有记起那个难记的email地址。想起夜里,觉得自己真是很失态,但是很莫名,那感觉久久不能忘怀,白天还是很失态的想那个男孩子,一阵风来了,一阵风又走了。毫不留情的。

        鬼节过去三天。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了。一闭眼,突然,全身汗毛倒竖。一下了然。那中国男孩子,Daniel,除了脸短些,其他,五官,表情,气质,衣着,哪一样都是啊宏的翻版。只是三年过去了,乍然出来这么一个人,我想不出,原来那是,我爱的,啊宏的样子。只知道,为他哭,其实,还是,啊宏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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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

小小说 梦魇

 

 

 

完全是被什么东西弄糊涂了,表表夜里面汗津津的醒过来,觉得老有个明晃晃的太阳从窗帘缝里跳进来,白天她走的时候总忘了开窗户,回到家就是这么一个潮湿湿的味道,男人总是好像什么都没闻到似的坐在床边脱他的鞋子,他的鞋子一年四季就是那么一双,很贵,但是不换。表表的妈妈曾经在电话里花了两个小时向她解释这种男人的好处,简单啊,就象腌黄瓜那么简单,她嘿嘿的冷笑,象腌制的黄瓜那么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吧。

 

刚才的那个节奏消失了,就是那种节奏,好象什么都不对的,每一下鼓点都在意向不到的时候来,人开始的时候会觉的新鲜,最后就会神经崩溃,因为你老是捉不着他的规律,没有规律难道不是可怕的么,根本就不能想像嘛。表表就被这样的声音搞醒了,主要是它在睡梦中坚持的骚扰她,终于崩溃了才从睡梦当中撤退出来,就是这样,狼狈的撤退。表表很高兴,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概念来形容现在,狼狈就是,象个战场上被打傻的败将,被某种象挠痒痒一样不能忍受的东西打败了。

 

男人还是很虚伪的依偎着她,就象所有那些虚伪的小孩子们一样,他们讨好自己的母亲根本就象办公室的小赵讨好他们的老板。眼睛眯起来,眼神里滴着臭乎乎的蜜,恨不得比舞台上的曹操还象真的,人总是这样,做了什么一定要加个标签,合上人家的经验认同,即使干得是见不得人的坏事也要这样,要不什么人能证明呢。笑话,难道要后果来证明,这根本就是疯子想的吗,有结果就一定有原因么,表表又要上哲学课了。高中的哲学老师已经没有印象了,初中的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她总是露出金牙向表表笑着,或着站在表表的背后向全班同学笑着,夸奖她。那些夸奖的言辞里面都爬满了熙熙攘攘的俎,谁让她这么选择的呢,中年人的人生总是爬满了肮脏的俎。现在这世道,连小孩子都是了,他们学的更快,年轻的俎生的更快。

 

男人终于结束了虚伪的表演,开始把脑袋象个鹅似的伸出来,直棱棱的在枕头上翘起来,不是有枕头么,表表咕哝着,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又粗又哑,这个声音不是,不是,那个在表表十三岁就做爱的男人的喉咙里面发出来的?浑浊的就好像把二十多年的污秽都吞了下去,而且消化不良,噎嗝出一股子和钱弄不清关系的味儿。男人又别扭的把右手伸过来,放在表表的屁股上,我是你的,跑不了,表表有咕哝了一声,好象为了证实自己的声音或者身份。

 

完了,还是那个声音。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表表不能想起他的名字。当然这是一场阴谋,自从那年之后,表表再也不敢想起那个年份,那证实了她的年龄。这是个巨大的阴谋,仅限于男人和女人之间,但还是巨大的。现在表表也觉得没什么了,她决定马上把男人叫起来,用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告诉他,就是我,就是这个声音,把我干了。在十三岁,这是个秘密,当然从现在之后就再也不是了。因为所有的阴谋都必须公之于众,谁能说这不是个开始,他们不止是被说出来,关键是他们自己打算跳出来,他们被那些人控制也会觉得不服气的。凭什么老是被人挡者,不能发出狞笑呢。

 

是我,就是我,十三岁。

 

表表又在黑暗的床上张嘴了,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个响彻在二十年前的床上的那个声音。她脸上浮起侥幸的笑容,好像终于从一场岁月的大难之中逃脱了出来似的。她是生还者,这个全新的声音就是证明。怎么回事,表表开始生气起来,刚刚还在说那些人干什么都要证明,自己怎么也开始寻求什么证明了,于是,这是最后一次。

 

男人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在暗夜里就象拉响的风车,可以想像他对自己充满了不满,或者对此时的梦境也充满了不满。街上走过了卖鱼丸的摊贩,自行车上挂着铃铛,为了让声音传的远,他们总是费劲心思寻找更脆的原料来制作这种铃铛,发出一种只有在夜里才能称王称霸的声音,他们根本就不是卖鱼丸的。表表开始明白了,铃铛声开始接近,但是他们是谁?今天白天还有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人在五金店和小贩们讨价还价,表表路过的时候清晰的听到他们在说,就是要响一点的,响到能把人从家里赶出来的那一种。然后他们就大笑,都是那种夜里睡觉会把沾满泥巴的手放在老婆屁股上的那一种男人发出的一种笑声,象在森林里面的一种鸟,阴森森的,不过别人听不出来,只有那种女人,半夜惊醒的时候发现男人肥厚的手掌占领着自己屁股的那种女人才对这种笑声心领神会,落荒而逃。表表开始想落荒而逃了,因为铃铛声越来越接近了,上楼了。有其他的声音么,表表把耳朵从枕头上移开,她的身体紧张了,象一块里面还流着血液的钢板。铃铛在黑暗的楼道里面响着,向表表的家门口漂移过来了,身体现在就是钢板没有血液。

 

男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一个如同爆破的喷嚏,表表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男人没有睁开眼睛,或者他睁开了,表表没有看见,看见男人的脸是件不容易的事不是么。他们没脸,他们只有手和, 表表闭上心灵的嘴巴,什么都不要说,都是阴谋,说了就中了圈套。铃声消失了。

 

阴谋又开始不服气了,他们要跳出来,他们要大声说,十三岁,那个男人的声音。表表突然感到恐惧,我的嗓子呢,我的声音呢,难道我就要一直用这种消化不良的声音说话?

 

她紧张的把手缩在自己的阴部,害怕那儿再长出个什么东西,还好没有,什么都没有。

 

暗夜在慢慢的流动,表表感到自己的血液也在流动。她必须,必须把男人叫起来,一定要说出来,它就象吃东西卡住了鱼刺,疼痛难忍,不吐不快。她的手离开了阴部,开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摇晃起来,象地震一样,充满了快意。表表换了个方向,象火山一样,表表的嘴里发出得意的咕噜声,就象猫在感到满意的时候,她不再对自己的声音感到惊奇,换成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什么不好呢,反正已经结婚了,表表望向墙上挂着的结婚照,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不过那就是,黑黑的象一大块黑板,筑在白墙上,后面那玻璃后面,就是结婚证,红色的,盖着印。还有什么人命比这个更值钱。

 

男人醒了。

 

他愤怒不解的看着表表,女人突然哑口无言了,她盯着男人陌生的脸,好象有二十年没有见过了似的。这张脸浮在床上,从暧昧不清的棉被中挣扎出来,油光满面,黑红交错,阳光又开始从窗帘缝里跳进来了,表表清晰的看着自己的年月,满怀侥幸。

 

她鼓足了勇气,张开嘴巴,又一次把手放在自己的阴部。就是我。她大声说,然后突然止住了,下面几个字非常尴尬的吞了下去。

 

这三个字,娇和柔美,明明就是表表自己的声音,甚至比她自己的声音更贱,房间亮了,墙上的表指向七点,结婚照上面铺满了清晨阳光的油。

 

表表尴尬的移开了自己的手,咽了一口吐沫,说,该起床了。
3月6日

离开福建的瞬间

离开福建的瞬间 仅仅经过三个小时的旅程,我到达另外一个城市,离开福州之前我以为我是个疯子,来了这里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是可以相信的事实,只不过我以前被骗过太多次,以为生活不会变成这样子或者这样轻易的就被改变。 之前,当我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独自一人背负着巨大的行李,与地面的一切都失去了联系,在空中不知所向的漂流着,福建的一切一切除了我那些亲爱的朋友,什么都没有了,我打了巨大无比的包裹,把所有的衣服和生活中的零零碎碎都带走了,带不走的留给了朋友还有垃圾桶。 上个周末,当我和亮,那个与我好到近似男女之情的朋友在一起共度周末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悲伤,相信她也是。但是日久建立起来的深厚的了解让我们沉默着,把那个很动人的周末过的如此简单和理性,收拾东西,打包,去银行。就象我另外两个要好的朋友一样,我们如此沉默。 周天的晚上,我和冰冰送亮到车站,很多拼客拉长途客人的的士司机在大声叫嚷着招揽生意,我们大声叫宁德宁德,一个司机马上凑上来,您来得正好,就一位是么,我这儿就差一位,匆匆忙忙的亮就被拉到车子旁边,后排座已经坐了两个粗壮的汉子,其中一个下来想让亮挤在他们中间,我和冰冰两个大声叫着,让她做旁边啊,人家是女孩子,看着司机拉开左后的车门,我和冰冰笑,咱们亮坐了最安全的老板座。亮只来得及站在门边望了我一眼,就被塞进了车门,一切都是那么快,不及言说,也没有时间惆怅,车就发动了,旁边拉客的司机看着我们两个热心的朋友,在旁边起哄到,还不把车费给人家付了。我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就要去付了,但是我又止住了,我多想为朋友再多做些什么,但是一想起亮必定推托下的瞬间,一想起五十块钱就带来我已经为她做了什么的错觉,一想起令人又恨又怕的钱,我退缩了。我和冰冰沉默着看着汽车开动,我最后冲着模糊不清的车窗亮在的那个位置,冲着一片阴影微笑了一下,她必定收到了,等待她的是一个小时的旅途,和回家匆忙的休息,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想,用来怅然。 伸手拦了另外一辆车,我们做在车子急躁着说着其他的话题,她好像瞬间就被我们抛到了脑后,那么平静的离开,就好像原来我们三个住在一起,她说,那我先去上课了,中午回来一起吃饭。这不能细想,一想我们才明白,这就是分别,真正的分别,人生的改变就在这些细微的瞬间发生了,有的时候是彻头彻尾的,只是当时,谁都不愿明白,过后明白了,象我们这样的好朋友,也不用说明吧。 冰静的周末用来陪男友,对我来说,与其说这是她的爱情,不如说是一种为了结婚的技巧,每个周末对她来说都是宝贵而惊险的战役,谁知道这一次见面不会激发决定性的情感,不是将来婚姻的一种积累,当你的朋友有机会走上婚姻的正轨,不去打扰她的步伐,不让她为了你这份人情费心,才是最明智的支持吧。我们忙忙碌碌的,很少见面,这一次亮来我也没有告诉她。 几年前当我跟着冰冰第一次来到福州的时候,那是一个圣诞节,冰冰来陪伴她的爱情,我和一个聊天聊了近两年的女孩子见面,那时冰静中性而朴素的打扮还深深的留在我的脑海,我们在面对面门口对着电话嚷嚷了很久,才认出彼此。 其后就是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说实在的我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开心,相逢知己的开心,朴素,内敛,体贴,掩盖着愤青的倾向,当然那个时候我们都比现在更年轻。在福州疯了几天,在我即将回厦门的前几个小时,我们都感觉意犹未尽,我还记得我问她,你这几天用不用上班?结果就是我们一起杀回了厦门。 一直玩到弹尽粮绝,她回去上班,我继续回去考试了。如果没记错,那就是我第一次六级考试的日子,前一个晚上我们去酒吧喝到半夜,第二天我神志不清的就去考试了,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写了两篇睡了三篇,胡填一通我就早早溜出了考场。 那阵前后发生了好多事情,七月份父亲去世,我瘦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之后摔断了胳膊,丢了工作,一月份寂寞的寒冬,我相恋四年的台湾男朋友发信告诉我他不爱了。彼时冰静正在各种混乱而无望的爱情中挣扎,追逐寻找丢失,飞上去又摔下来。冰冰为了一个三十多岁善良而自私的小资耗费了所有青春的心神。亮和我住在一个荒凉而遥远的小区里面,睡觉逃课,她陪着她的男友打游戏,吵架,我则终日沉浸在里尔克和布尔加科夫中不能自拔,颓废紧张迷醉,文学的大手向我张开无比大的阴影,指着高峰给精神脆弱的我看。 那一年,我和亮正是大三。 到今天,我们回头看去,冰冰的爱情死结已然豁然冰释,只是留点不能平复的伤痛,但是伤痛谁没有呢,只要明白了就是个好结果吧。亮的变化虽然多,但是她一直没有离开她的根,痛也罢惜也罢,只要那根还是她的根,那根还在,就行。虽然有根的人安全,但是也最危险,虽然我越来越倾向于防患于未然,患至则随缘,无须过于执著于改变。我们只能静待,生活还能变出什么魔术给我们看。而冰静如同蹦极一样的高速升降运动所带来的疲劳和衰老,我今天才能想的出。可惜她在空中飞舞时,我还没有机会站在悬崖边看一看,要不即使止不住她的运动,也能再能够得着的时候给她一口水喝。 那个时候生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它就是令人应接不暇的戏剧,一幕一幕上演,我为它的新鲜和变化无穷而着迷,我为一切不能把握的人和事耗费着精力,我开始学习说谎,学习打趣,学习和成熟而无耻的人在一起蔑视信仰,看到权利和钱,学习调整学习掩饰,学习周旋,学习不问究竟,学习在任何痛苦和困境中都让别人看不清你的真面目,学习冷暖自知。那真是疯狂的时候,我的朋友和奇遇层出不穷,但是我还想认识更多的人,体会更多的刺激,看到人生更为复杂的万象。直到我变成了一片碎瓦。 那个时候,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发了疯的,寂寞发了疯,骗局发了疯的复杂,文学发了疯的啃噬着我现实生活的能力,酒量发了疯,包括玩筛子也是发了疯的。 我知道这一生我都不能忘记见到啊宏之前的那个冬天,即使第二年的冬天更为惨烈。在厦门海边一处还未开发的城中村边,有一个集团和员工盖的住宅楼,我们就住在多余出来的一幢里面,在整个光亮整洁的小区最后,对着山,整整一幢就住了我们一家,二居室全是淡黄色的装修,没有人气冷冰冰的瓷砖地板,没有任何家具,我们住了三个人,一人铺个大床在地上,亮的房间有个不能上网的电脑,我的房间里有一个近两米长的书架放着书,在没有更多的东西,就在那样的一个房间里,冬天整个就剩我一个人在家,寒冷潮湿寂寞,丧父的隐痛,令人窒息的文学,终日环绕的音乐也都是另类而悲伤的咏叹的调子。我每天下楼去吃一碗酸菜米粉,饿了再吃一包饼干,一天就过了。晚上冷的不能入睡,潮湿的地气一阵一阵的上升,被子和床铺都冰冷的象死人的手。就在一个恍惚的凌晨,我穿过一条漆黑无人的公路到最近的一个网吧上网,收到台湾男友的一封信。我还记得他说,就好象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间就不爱了,我曾经是多么深多么深的爱过你啊,然而人怎么能够欺骗自己的内心呢………..那时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血液倒流的感觉,刹那间就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血液上了,它是那样汹涌而急促的奔流着,痛苦而狂热,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不存在了,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喘息声。 自我和外表的分离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粉碎,不着边际。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不能讲出他的名字,不能再和朋友们讲述我对文学的热爱,而之前我能够讲述的时候,脸上总是一副花痴般纯情的样子,语调极端动作热烈,后来后来这一些都失去了,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善于调侃,尤其善于调侃艺术,信仰,青春,和纯洁。我把这个叫做,心关起来了,如同遭了一记闷棍,除了生生咽下那种痛楚,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年冬天我曾经捡回家一只猫,因为它在路边一直小心的跟随着我。我就把它带回了家,可惜它是一只没有家养过的猫,她不能了解我在睡眠的时候颤动的睫毛是为什么,常常在夜里把我的眼睛当做靶子,我实在无法忍受就把它关进了隔壁的空房子里。到现在,暗夜中凄厉而绝望的猫的叫声我还记得,它发了疯的挠门撞门,撕扯那个屋子唯一剩下的窗帘,渐渐的我在它日复一日的惨烈哀号中找到了一种清晰的怜悯和痛苦,来自我的内心,如此真实敏锐,我在一只囚禁的猫身上,发现了暴力,上帝,强制,自由的绝妙关系。我自顾不暇,时常几天几夜不回家,它就独自在房子里面发疯,饿着。等到我回去,我带去很多肉给它吃,我还记得它大吃的神情。当然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时侯有东西吃,什么时候会有个活物从那个冰冷而荒凉的大房子里出现,她有多少次望着窗外的夜空遐想我也不能知道,我如此孤独的笼罩着一只猫的孤独,它的痛苦让我内心的痛苦敏锐的疼起来了,我对它的怜悯和对自己罪恶的谴责让我苏醒,让寂寞尖利的疼。直到亮回来,我才把她放出去,我一直没和亮解释过我那时的想法,亮去收拾那间房间的时候,我不敢去看,我不能面对那些精神痛苦留下的残骸。那只猫走的很平静,不显得过分的欣喜,动物毕竟是动物,精神的痛苦瞬间即可忘怀,如果我也能,该多好。 遇见啊宏的时候,我们刚刚从那个荒凉的巢穴搬出来重新住回到宿舍去,我破碎到这样一种程度,就是全天都没有任何方向,丢了魂儿似的,对人的反应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就是过于迟钝。我甚至连自己的床都懒得收拾,所有的书也被我抛弃了扔到一个陌生朋友的家里,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和文学撇请关系。每天晚上,我都挤着和亮一起睡在她那张单人的小床上。同时,我还贫穷,因为我暂时没有工作了。一天傍晚,我还记得一楼宿舍的灯光惨白,同舍的人都是热爱学习的健康的好孩子,越发显得我漫无目的的凄凉,几乎所有人都出去上自习了,剩下来的一两个人也坐在自己的床上不出什么声音,我在电脑前上网,在新浪的同城聊天室里挂着,那个时候也许是新浪聊天室最为鼎盛的时期,北京的紫禁城之巅最高纪录时同时存在七个,厦门之恋达到两个,有大批有钱有闲的人在上面闹腾,每天起的名字都在各种标榜自己多么有钱,处处可见宝马男,奔驰女,重要的是那时侯也许是真实度最高的时候。以至于他们已经结成一个群体,彼此认识,互相吹捧,到处玩弄,那时侯我还是个小孩子,我就是在他们身上学到人生第一课,什么叫做假象。 一个叫做cctv的人和我说话。 你好 你好 出来兜风么 啊?好啊 你在哪里? 白城。 十分钟后我来接你,把电话号码给我。 好,你开什么车? 标致。 我关掉电脑就跑了,那时候真的胆子很大,什么都敢。我们的谈话如此简洁以至于我根本没想过他是什么样子,我就那么毫无戒心的跑了。中途我还接了一个电话,我施展着自己刚刚磨练出来的脸皮奇厚,骂人奇狠的嘴皮子功夫和电话那边的人得得着,我就拉开了那辆白色标致的车门,我只看了一眼就被震住了。我双腿发软的坐在车里,还不忘抗着面子把玩笑好好结个尾,我才挂掉了电话。 拉开车门的那一瞬,车子里面一个长脸细长眼睛极为清秀的男人,从他细致的眼镜框上面望者我,冲我微笑了下。    到现在我还记得啊宏问我,为什么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眼睛里都是三十岁女人的沧桑?为什么你脸色苍白,神情忧悒,就象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收留了我,我跟着他经历了危险,分别,挂念,疯狂的思念,狂欢,我把我那点仅有的禀赋都奉献出来讨他的欢心,我跟他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巨大痛苦,最终我们亲近到人和人的不能言表的距离。一直到他有一天终于肝癌去世。 对于啊宏来说,我们相识在网上,一直都是一个不能释怀的耻辱,我也是。我们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纯真而高尚的感情竟然是在网络开始的,这使得我们不管多么真挚的情谊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色彩,那是肮脏的往事我们都不愿提起,我们羞于承认我们曾经如此颓靡和彷徨,虽然是网络让我们互相解救。是啊宏,把我从彷徨中解救了出来,虽然他总是说,你的内心太过热烈,我给的总是很有限,我不能在给的更多了。但是,啊宏坐在我们那个望向海的阳台上吹口琴的景象,给我留下一个证明,就是我们真的可以把生活过的那么艺术,关键总是你能不能遇到一个同你一样浪漫不羁的心灵。 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也是我和亮最快乐的时光,冰冰离开厦门到了福州。我只要不陪着啊宏的时候,都和亮在一起,我们如此兴致盎然的泡咖啡馆,在各种小菜馆里享受美食,阳光灿烂,激情满满。 大肆那年回北京实习的四个月,是我和啊宏一次暧昧不清的分离,也是我最为痛苦的四个月,那四个月,使我对我的故乡,北京的厌恶达到了顶峰,几乎再也不能消除。在那之后,我对北京最常用的形容词就是,那是一片沼泽,除了生存和虚荣,再找不出什么激发人的东西来了。艰难而且无耻,大多数的人都是,少数人根本不能算在内,因为他们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活。我终日奔忙着生存,对啊宏病情的担忧和思念,夜晚的孤独和难以排解的恐慌让我彻夜难眠,经常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后来我对人心的负面评价很多都是来自那时在北京的生活。那一次回到福建,我大病一场,严重的水肿和精神衰弱足足吃了一个月的六味地黄丸才有所好转。 之后,我就开始忙碌的,累死人的工作,在福建的工作应该是我最苍白的记忆,不管怎样,学校和工作这些无趣的东西总是不能攫取我的心灵分毫。对着他们,我就是想逃跑,想反抗,厌烦到想要自杀的地步。工作唯一给予我的是,它使我对金钱有了更为理性的认识,因为在我的工作接触到都是在社会的金字塔尖的那些人,睿智或者愚蠢,儒雅或者冷酷,共同的特点是富有。我从最开始惊奇,头昏,到习以为常,冷静,分析到淡然。就在我发疯的工作和思考的时候,啊宏死了。我在房间里变了形的嚎哭,第二天又去上班,如同那天,啊宏去自杀哪天,我送他到他选好的地点,我离去时挣扎的身体都僵硬了。工作如常,直到啊宏告诉我,药是假的,他没死。我觉得身边都是天使在飞,他怎么会死呢?他一定会回来告诉我,他还活着。他的妹妹告诉我,他死了,这也是个谎言吧,他的朋友告诉我,也是谎言。其实我根本弄不清楚,他是不是死了,我是真的有三分之一的心认为他还活着的。直到现在,我写这篇文章的现在,我仍然这样想。 得到啊宏去世的消息,之后我开始重复冰静所经历过的蹦极的高速运动,摔下来再升上去,一直到对人,对事都丧失了基本的信心,虽然我一直没有放弃捡拾起它的努力。 在那里,我有了一个梦想,我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变的强悍和富有,我就可以把钱分给我的朋友,给我这三个最终走进婚姻的朋友提供来自女人的牢不可破的保障,希望我们即使四十岁,仍然可以笑的肆无忌惮,就象我们年轻时一样。 现在,我终于离开那儿了,青春的磨刀石,试金石,只有我自己明白,在那里,我到底处于过多么危险的境地,多少次从精神的废墟上站起来,多少次从种种不可能中找到一种可能,多么肮脏,多么纯洁。我学会分辨欺骗和真心,学会在内心宽恕原谅别人而不用说出来,我艰难的忍受生活这把斧头,一片一片的把我的胸怀拓宽拓宽,这是怎样的一种剧痛,我一直忍受着,不要我的胸怀因为怨恨而堵塞。 终于离开了,和我生命中成长的最重要的五年说再见。向我热爱的闽南人的品性说再见。 永远不要忘记那些刀口,和他们给我的教训。
12月30日

流放地

这些天一直在想着两个词,奴役和放逐。看到LJ的文章里面反复提到的规训,感觉也是奴役的一种.也许最深切的痛楚是感到自己被奴役,像一只填鸭,而生活就像那些不管你愿不愿意,猛烈而持续的塞进去的饲料。对古人说难得糊涂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触,洞穿某种事物的时候,它就变成了精神里的垃圾。只有处于混沌的精神才是生机勃勃的吧。

有一个思维的误区就是,认为方向和结果胜过一切,我想我在这个误区里面已经呆了很多年,终于有一天,比如现在我感到难过了,是因为我太饱了,饱得无所适从,才发现自己处于一个被奴役的悲惨境地。

又一个比较美好的形容就是,我像一个吃的快撑死了的人,眼球向外鼓出,张的前所未有的大,看得无比清晰,积蓄到一定程度必然需要释放,而同时的恶果也就是吸收的途径被放大了,原本应该有选择性和缓慢的过程变得混乱不堪。

这涉及到人和现实的关系,有的人过得不幸福,就是因为他们和现实的关系过于紧张,而是多年我从来没能改变这个紧张的关系,就是因为我有一个清晰,敏锐,充满生气的灵魂,这一天终于到了尽头,是因为我的灵魂因为这些特质被奴役,被改变,被自然放逐,也许这就是某种程度的异化吧…..人本来就是自然的一体,当人个体本身太强时,就导致了某种异化,矛盾痛苦绝望,不能平静的生存。

生存是个大道理,我一点都不想讨论什么,人们普遍意义上的人生的难题,房子事业车子爱情亲情离别,和那些把这些现实总当作电影来谈论的人聊天总是快活的吧。我更怕当我忧郁时碰到的那种规劝,“和男朋友分手了么”,会有一张纯洁和善良的眼神望向我….这样的被认同的大多数人对我来说是个异类,它让我尴尬,我多么羡慕他的简单,简单的人生和思维,和男朋友分手了就是忧郁的理由了….摆脱一种微不足道的惯性就是某种痛苦的剥离了…..

怎么办呢?现实太多了太清晰了,我离它越近失去的灵魂越多….从明天起,也许我应该微微的睁着我的眼睛,感到我的生活只有三天,一天生,一天死,一天做爱…..或者根本没有天…..我得忘记世界在我心中的那个样子,任意的造建它,随便什么爱恨什么生死,什么可能与妄想,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得生活不是靠探究而维持,而是靠构建假象来维持。

 

当我现在想起很多人,才明白一些中年人的悲哀,他们内心的假象已经很多年了吧,对灵魂和生活的不满已经生锈了吧,依然平静的活着,异化了吧,还默默忍受着自然对他们的同体排斥作用。

 

我犹豫着,到底是来个假象,还是和填鸭的主人来场大战,活下来就逃跑,跑到一个没有填鸭的世界,结束我懵懂的流放。

 

想到那小说的名字,原来这儿是个流放地。

10月24日

纪念JZW

纪念JZW

 

房子拆了,你不相信吧

我还是一座雕像

你不能再摸到它的心跳了

没有人再能

只不过几年而已

那时的纯粹 已经变得可笑了

关于结不结婚 也勿须争论

你站住的  明明是我的第二处子宫

慢慢的盖上土

我们都不曾看到血  我也没辩解

已经流光了的

也许你也是  可我已经不记得你的电话了

Email在网络上

丢失的更快更合乎情理

我又一次去了海上

骑着自行车

明明是你要做的 我抢来做

那里你明明呆过的

可是没有什么证明 除了我

不用哭 笑就好了

只是不甘心

找不到那个被无数陌生人踩过的

你见我的那个地点

我曾多么愚蠢的爱过你啊

没有见面和做爱

我终于承认它只是不成熟的梦罢了

对各种痛苦只是傻乎乎的笑着

那么多瑰丽的幻想最终还是荒废了

把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一遍就够了

有人还在迷惘,有人已经明白

我明白的晚 只是因为太疯狂

我忘记你了

轻松的笑着

当年那个别样的爱着的人

原来是我

朋友们笑着

连我自己都想不起

人想要自绝的情境

我只是关心我的女儿

不要去无知的期盼什么生活吧

告诉她生活像把刀子,

虽然我已经不能形容它的锋利

离那时三年,我觉得自己成熟的如此之快

我们当时去汉源书店它还没那么有名,时至今日,更是有了尔东强艺术中心,又是画展又是诗歌朗诵会,书店里面坐满了光新明亮的男女,我被风吹得很没精神,狼狈而孤独的进去,一阵愕然的叫门铃声,匆匆的又离开,我无法在这些清淡喜悦的人们面前从容......因为在这里我曾拥有过那么恬淡幸福的晚上。

我们住过的地方,在上海音乐学院的一个小宾馆里,已经被拆掉了,而我竟在那里碰到亲自主持拆楼重建的一位 老师,我们老少二人站在旧楼边慨叹着,我叹我的爱情,他叹......我也不知,有了过去的年月,总是有的可叹吧....

10月12日

偶然看到鲜花

 

偶然看到鲜花,把昨天都忘啦........也许回头去看我们才发现偶然的巨大魅力和其中宿命论的征兆。他静静的隐藏在我们岁月中的某处灌木中,适时地举起一块牌子,引导我们走向一个反差颇大或超乎想象的结局,他调皮的和我们的性格,本有的条件结合,开出鲜花或轰然炸出一个深渊。

具有古典主义倾向的人常常视偶然导致的结果为一种耻辱。认为这是投机取巧和不值得信赖的结果,信奉人生不定的人则绝对把偶然视为惊险的巨大乐趣,他们才是真正的宿命论者。

世界是什么?生活是怎样的?我喜欢那种一脸茫然,张着嘴无言的人,鬼知道是什么?无需讨论只要品尝。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但是我闲逛着,等着造物主随时丢给我的洋葱或者牛肉。

无疑人和造物主的通灵在于你相信什么他就会给你什么,你不相信什么,他给你了你也发现不了,当你放任而轻松的相信时,生活真是自由的奇妙体验。当我以出人意料的欣喜面对那些乖乖做棋子的人们时,常常看到他们不知所措的微笑,认为我是疯子。他们根本不了解我想穿越他们臆想的棋盘把鲜花,真正的鲜花放在裸露的他们面前,多么可爱的喜乐,任何药物,虚荣,成就就难以达到的一种喜乐。

工作的时候我讨厌人们说:“这很简单,没问题。”讨论人生的时候我去讨厌那些说:“这根本不可能,别做梦了。”的家伙,其实这世界给了我们巨大的选择权,只是太多人得了白内障,他们以为得到快乐的路途曲折,行李沉重,而不知道简单和直接的要义。

在网上点击一个叫CCTV的人,使我遇见至今最值得纪念的爱情虽然我逐渐的老去,虽然我看到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更多,但是总未承认人生是一盘可下的棋,他什么都不是,无法形容,十分壮丽。

昨天偶然看到鲜花,把昨天都忘了,我想告诉鲜花,这是精灵的世界,尖尖的耳朵,轻松的玩闹,生了孩子再慢慢教他如何下好一盘棋。

 

8月16日

因为是你,因为是我

我知道,如今这世上有个女子等我和她缠绵,若我再为了烦嚣的尘世不理睬她,她一定会因为伤心而退缩,她会犹豫地说没关系,喘息着犹豫,那是她在暗示我“心痛了”。若我装作不知,她会改变口气好像暗示不曾存在,忘了吧忘了吧,她对自己叫得很大声……半年之后她会在电话里用被刀割过的,过分娇嗲的语气表示她的愤怒,过生日的半夜她会发短信说:“大妞祝你生日快乐。”除了她,还有谁能给我叫出这么有创意的名字。除了她还有谁会问我:“为什么男人可以叫女人姑娘,而女人叫男人却找不到相应的词汇?”对于这种充满女权色彩的问题,我只能愚笨的回答咱能叫“叔爹”么?

   虽然她永远带有童趣和戏谑,但我一直认为她风情万种。她善于在电话里伸着尖利的指甲不顾我叫痛,拼命的撕去我尘世结痂的外皮,虽然她常常真假不辨,连肉带血的欣赏我脉动的真心。我不会怪她,她是精灵,精灵到她将你推到几近自杀的境地,还要勇敢的面对胆怯和决绝。在挂断电话之后,再次打来:“跳楼了没?”

   我没跳,西,只因我们在互相鼓励的生存,做健康独立的好女人。

  

7月14日

不能摆脱的困惑

对话

 

渊:你能把我同别人区分开么?

西:不能

渊:你知道为什么么

西:我猜猜。。。。。。因为你有有太多假象?

渊:不对

西:    西: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地方,比如说形容鲁迅就是青铜器,张爱玲就是像珠玉盆景一样,而卫慧

            只是一盆儿。哎呀可是你,我不知道。

渊:因为我没有立场

西:哦,那就证明你还没有成熟

渊:对

西:那你说想你这样想了很多依然找不到立场的人好,还是那些十岁明白一个道理,然后挺有想

    法, 二十岁再明白一次,总是这样然后回过头看自己觉得特傻好?

渊:其实我比他们快

西:就像超级玛莉能加速跑跳到七八层楼那么高!

渊:呵呵,也许。

        因为你知道么,选择立场就像选择黑白,选择的黑的同时就产生了白,选择了立场也就意味

    着你 承认了不同的立场。我和你讲过,我相信道德甚于人,如果我更立足于人,那我早就

    有了立场,但是信奉道理就要追求真理,而真理不是一种立场,它是不能被驳斥的。

西:对,但是真理也不能得到证明。

渊:    渊:圣人不都是一生都是在困惑中度过的。(注:此句出于西之口,是在之前的讨论中的无心之

、          言,后来在对话中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当然这种讨论陷入了两元伦的狭小范畴,但是立场不能从这个角度上去讲,立场就像一块田地上生长出来的许多植物,个个不同,但是他的存在本身宣示了个体的孤独,在存在上是不孤独的,然而真理在存在上是孤独的,这种孤独同时也暗示了不存在。当然肯定存在也是一种立场。

不能找到合理的立场,或不能找到能被自己承认的立足之地,这个困惑就是渊不能脱身的一个原因,以至于啊渊与外界思想的交流已成障碍,多年的困惑也导致在思想甚至在生活方向上选择的一种恐慌所导致的漫不经心,如同四年前得知罗丹所说:“极端的自省导致终极的怀疑论。”一个怀疑论者的思想存在是以一种奇怪形态存在的,从一定程度说他只能提问不能判断,而正如王尔德所说:“感觉靠灵魂拯救,灵魂靠感官来拯救。”这两句话是渊几年内尖锐却依然保证了生活平衡的精彩写照。

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否则也许到临死前,还只是能拥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论断,理想也不能达成了。

 

7月4日

路径

我看到一条如此清静的漫漫长路,就是我未来的心路,我深切的渴望着它是无边际的绿野或黄沙,没有沟壑有水,我得紧闭我的怀抱所以没有阳光和树,或者有阳光和树,却没有拥抱它的我。渴望安宁,真正的孤独,孤独到看见自然,在自然中不见我。

这是啊渊24岁一个普通的夜晚,我坐在朋友家的地板上,看“人道主义全球化”的文章,刹那间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心神不宁。于是我坐起来五心朝天,放慢呼吸,像皈依禅宗的妈妈那样泰然端坐,渴望一屡佛光来清透我的生命,告诉我真知。让我在广阔的胸怀与若然中,躲开生活中那丝缕的纠缠,我更愿成为流过风景的河水,平静的前行,观景而向未改,心不动。

这是我为现世的胆怯,只好转为出世的念头,我强烈的克制自己莫念莫执着,不爱不想不看不听,就像一片浮云扶摇直上,俯视我的头顶和喜乐。

以心观物所见为何物?以目观景所见为何景?以耳听音所闻为何声,我随一根青竹随风飘扬,随气换形,无手无脚无身无根,我找不到我,我是天地。

微尘

山脉和海

旷野和树

大地的鼓声

依靠着城墙的木柴

砖窑中的瓦片和留下足印的泥泞

刺耳尖啸的城市

难以分辨的人和人建的

你好

有人的意志的屠杀和情欲

消殒的肉体和灵魂砌建的历史

工业时代特征的灰色楼房

垃圾味儿弥漫的楼道

防盗门 木地板

台灯

 

穿过着许多行你来

茫茫然波澜的光辉!!

 

别提及艺术就像不提及爱,他们的神性隐藏如此之深以至于大多数人不能了解它是神圣的,人造的东西总没资格被称为神圣,意志的成果使我们离自然如此之远,艺术是人的内心里自然最为贴近的那一时刻,我小心的迈着步子,让我漫游吧,自由的漫游吧,像死一样贴近自然和自己。

6月17日

我的爱情无人喝彩

   

亲爱的,别拦着我这样叫你,我一定要跟你讲即使我因为自尊不会再给自己机会和你见面,你就像曾经那些闪耀过的灵魂一样曾给我带来烛火,而我一直都在崎岖而黑暗的山路上前行。

我向你承认,我内心忧郁由于过度的深思心力交瘁,只能指望一种毫无保留的爱来让我忘记生命是透明可解的,我期待那些绝对不能以常理来测度的关系挽救我对这个世界的过多阐释,我期待着你是强有力的,并且用行为来向我提出质疑,你可懂得:当我开始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你的时候世界才重又变得美好,人世的冒险性才又激起我熄灭的热情,我要我们在彻底的信任之上充满怀疑的揣摩,试探,互相争斗,没有期待只有指责!而你留给我不得不中断的心跳,你留给我在偶然面前不堪一击的可耻温情,我曾怎样的张开双臂你可知道,我以为你的臂膀与我的转接点如此恰到好处的纠缠。然而消失得如此迅疾,像我们不能回到的从前,隐含着那些在白日不会被提出的忏悔。

既然我们只知道自己要,既然婴孩被屠杀,青春被挥霍,执着被玩弄,疼痛视而不见,既然除了自己我们找不到道理,那就做上帝吧。我们的灵魂就是自己的上帝,没有约束,掩盖良心,因为我们总受到威胁,即使控诉别人自己也逃不了干系,残酷的一切找到了肇事者又有何用?

我深知沟通和爱必须适可而止,否则就感受不到幸福,可是宝贝我太想要那翅膀,像新生的生命睁大了眼睛的那种迫切。为什么一切如此明晰,为什么我找不到别的路途,我知道自己曾像你扼杀我一样扼杀别人,你会不会在深夜像我一样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忏悔,早上起来看起来又那么清楚,好像就那么简单,从未复杂过从未有过日常之外的丝毫反常。我要你的神经质,要你的发疯,要你总问我为什么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懂得的,这样我就不再觉得孤独,宝贝我知道,你看到我形单影只无人喝彩的爱情,就像看到穷途末路的戏子,浓妆艳抹,装模作样,看到清清楚楚,毋庸置疑的卑贱。

 

6月14日

将来我要做个风趣的老太婆

很不好意思地提起高中时代喜欢的《情人》,起手一句“我已经老了”,那时喜欢现在已不敢妄言,因为活过更多的事情想起那时的喜欢,觉得实在是对作者,对那些痉挛疼痛的感受的不恭。十年之后也许在想起今日的妄言喜欢,依然会觉惭愧。反省下自己,生活太过博大,只好谨小慎微,以示对那些苦难或苍翠的灵魂的敬意。

然而我只是想说老,什么是备受摧残的容颜,和那些六十年代的人呆久了,发现那些过来人眼光很毒,对于沧桑根本是瞒不过的,只要摆给他们一张脸看看,你的心打磨虫蛀到什么份上,便了然了。我对着镜子看,一天比一天更发现我脸上泄漏出来的那种成熟,流水一样匆匆无痕的冷静与我的年龄如此不衬,我怕。我曾经多么向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淡定,如今自己正在这条路上,却怕的要命。这是拦不住的,最大的明证就是我怕的心都碎了,生命的烛火依然无风挺拔,烁烁生光。此时我才明了,那些护着自己的孩子,拼命保持一个温室的父母是怎么样对自己的青春歇斯底里,从真的看到世界,旁观别人,到旁观自己一层层的境界,你走到哪一层?我不禁胆战心惊的自问。

前天和心结难解的朋友谈天,她说她绝望的想死,我告诉她绝望不可怕,可怕的是绝望之后的茫然,那才真的可怕。我知道她难以明白,因为那时我自己就不明白,那时我觉得会绝望就已经老了,其实恰恰不然,绝望才是真的年轻。

厦门的好朋友,一个六岁女孩子的妈妈,整个一个83年出生的外壳,实际确是73年生人。她曾提起她的婚姻,不死不活淡而无味,为此她不愤怒,只是厌烦。我诧然醒悟,问她的爱情怎样,她一片茫然,没有过生死的爱!!这就对了,女人若一直没体会过那种精神毒瘾的爱情,对现实生活的拥抱就不可能见骨见肉,不管她自己是否知道,她总是若有若无的期待着,期待着,她就不会老。离爱飞起来的那一天,拖得越久,之后便老的越快。瞬间她的脸,就变成了备受摧残的容颜………

 

6月10日

遨游之后的感言

    今天抽空看了很多很多朋友的msn space,链接也都看了。发现有这么多人友好而亲密的活着感觉真是不错。每天絮絮叨叨的说我今儿个怎么啦,去哪啦,想起什么啊,后边乌拉乌拉跟着好多人评论感言一番,就好像跟好多人同居似的.如果能拥有这种群居生活,恋爱都是多余的。我羡慕着,可是又觉得自己好像怎么也群体不起来,和人亲密不起来。朋友虽然多得要命,但心理的依靠和归属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想起前几天回去厦门被我遗弃在禾祥西路的家,因为匆促之间换的工作,房子没有退掉。半夜一个人突然心潮澎湃,把放在床下的五箱子书整个拖出来,想找到一首叫做猫与海的诗.没想到翻着翻着一个人坐在地上直想哭.腿很酸,头发也乱乱的,混着泪水,觉得自己无比的狼狈.我看着那些书脊,翻开每本书自己曾经注明的 几月几日购于哪里.那股熟悉的味儿,带着我的过去的那股味儿.真恨不得一下子就把这几十斤重的宝贝运到现在工作的城市去,放在屋子里洁净的书架上面,这样那些不得不喝的酒,那些公关,还有和无聊的人的蛋比,可以通通被替换掉。然而我只是来的及享受了一次精神瑰丽的夜晚,第二个早上就忙忙碌碌的离开,开始工作了。

    一会剥夺你,一会供养你,一会又迷幻你,还提供机会让你自己看着一切如何进行,怎样衰老,生活就这样。你糊涂他也不替你着急,你明瞭他也不为你鼓掌,搞得自己很尴尬,因为没有喝彩的明瞭总有那么点自欺欺人的嫌疑。

   

  

6月9日

第一天

今天第一天学习怎么玩我的空间。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候,昨天我刚刚犯了杀戒,不知为何却因此而获得了一种近似于健康的力量,觉得阳光挺好的,工作也挺好的,精神挺丰富的,贫乏的可能也不那么可怕了。情绪不稳定的人在达到一个心情的正面高峰时,总值得庆祝一番,于是现在利用中午,我打开了我的空间。

你好,我的名字叫啊渊。